一郎走后,偌大的空间除了壁式篝火发出的声响再无动静。朝香忧心忡忡跌坐在桌边,在桌面中央燃烧的油灯烛火下,望着书本封皮发呆。
封皮上书“宇智波家族历史”,用的是高层专用的复合字体。她不是没通读过这些书,又没有再看的心情,索性就盯着那几个字发呆,想着一郎既然能不知不觉地拿乌金丹栽赃陷害,为了罪名成立不惜搭上一条人命,就不难猜测会干出更出格的事。如果他们再心狠手辣一点,恐怕跟这个案件有关的人都难逃魔掌。
如果他们加害到哥哥和泉奈头上怎么办?
唉,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朝香十指紧扣,头埋在双臂中紧闭双眼做祷告状:妈妈,祖先大人,请保佑哥哥和泉奈,请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
另一边,一郎离开牢狱大门,一路左拐右转绕路进入商业街一个小巷,直奔深处一家酒馆。他的合作伙伴行政部部长雄大正在包房里等候,一郎对了几句暗号走进包房,几步径直坐在雄大对面的席位上。
雄大一边斟酒一边问道:“情况怎么样?”
一郎摇摇头道:“她一个都不愿签。”
“是吗。也没事,不着急,就算她不予合作,我们也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就范。”
雄大一口喝光杯中酒,悠悠道:“宇智波选拔族长的规矩,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上’。但,不是说非要武力第一才能胜任。”
“没错。”
一郎拿起筷子伸入面前一道菜,夹起一片鱼肉就着酒一起下肚,大叹美味后道:“俗话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光有一身武力有勇无谋,岂能保证宇智波长盛不衰?斑和泉奈那俩小子到底还是嫩了点,这么简单就上了钩,以后独立行政实在让人担心。”
“不过咱们还是不能轻敌,要谨言慎行。”
雄大一口吞下一只油炸竹荚鱼,一边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边道:“据胡田安排的线人报告,他们已经在查毒丹药的事了,爱奈也在帮他们复原丹药药方。我记得胡田前段时间不是说在回收毒丹药么,情况怎么样了?”
一郎又是一杯酒下肚道:“他们亲自带人深入基层回收,拿金钱交换,谁会跟钱过不去啊,基本上都换回来了。”
“基本。”
雄大揪出关键词,眉头一皱道:“就是说没有完全回收?”
“是啊,还差三个。他们回话说找不到了,每位族员都说‘有的都上交了’。”
“这样行吗?只要有一个落在外面都有可能成为把柄。”
雄大担心地放下酒杯道:“斑和泉奈两人练成的新招‘须佐能乎’还是很麻烦的,一旦被他们抓住证据就糟了。”
“没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胡田说添加的毒性不可能存在这么多天,现在就是有也挥发了,查不出来的。”
几杯烧酒下肚,一郎已经有些醉意,挥挥手道:“那两人武力没话说,心思跟我们比起来还单纯得很。以前我没少跟他们打交道,好比两颗水晶增幅器,只要用法得当,不失为一个好工具的。”
“你打算怎么做?”
一郎笑而不语,示意雄大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叽里咕噜稍加比划一番。雄大听着听着,表情逐渐由阴转晴,两人开怀大笑,再次满上各自的酒杯并迎头碰上。
“合作愉快!”
再说斑那边。因为一线人员的身份,他们是战争中不可或缺的重将,没法像退休在家享福似的一郎和雄大,有大把的时间从中作梗。
又是几场战争后,季节已是深秋。泉奈在自己房间手拿日历数着日子,再过几天就是姐姐生日了,可她还在牢里,该怎么为她庆祝呢?
想来想去觉得心烦,干脆起身离开房间透透气。下午的夕阳光线在落叶的影子下闪闪烁烁,他一边望着庭院里的植物一边在走廊上散步,经过朝香的房间本是无意,却意外察觉到本该空荡的房间里居然有人。
警觉让他的第一反应是打开房门,眼睛适应了房间内的阴暗后,看到斑站在窗边书桌旁。
“哥哥早上好,睡得还好吗?”
因为斑长期夜间工作,泉奈按这个规律把一般人的‘晚上好’改成‘早上好’。斑当时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朝香回来不久后的照片。因为太久没人收拾桌上落得一层灰。斑是个有洁癖的人,平时无法忍受家里有这种情况出现,现在居然没有嫌弃,反而把手中的相框弄得干干净净。
“泉奈,从那天起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吧。”
斑表情有点阴郁,语气里透着无奈,他叹口气,把相框放回原处道:“情况怎么样了?”
“牢狱的看守说‘基本正常’。”
泉奈按部就班地道:“姐姐一般在狱中看书。除了日常起居,她先前养的两只鸟偶尔会飞进牢房,呆一段时间又飞走,有人在就更不会飞过去。监狱周边有人曾尝试射杀,没一次成功的。”
“那两只鸟还在吗?”
“是的。据爱奈姐姐她们说,姐姐工作的研究室案发后就被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入内。那两只鸟偶尔会从窗户飞进去,他们说毕竟是在里面筑了巢的,很正常。”
“说起来,爱奈部长说会帮忙复原药方内容,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虽然写了几份出来,但没有把握。毕竟没有证物缺少参照和认证,担心记忆有误出差错,就暂时搁置了。”
斑忽然回忆起当时爱奈上交的专题报告的内容,理解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今天腾田前辈给过我一张纸条,要求我阅后焚毁。里面说让我们明天晚上去他家集合。不用担心什么,他都安排好了。”
两人的对话基本是你问我答,一副“工作之外别无他谈”的模样,不知是双方都没心情还是别有原因。斑没有多想,回了一声“知道了”就先行离开房间,拿起几个饭团当‘早餐’出门上岗去了。
又一个月日轮回,因为心里惦记着,斑下午四点就起床了。两人在院子里互相修炼到晚上,处理完个人事宜,两人一起如约出现在腾田家门口。
腾田家一反常态,灯火辉煌朱弦三叹,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还没敲门腾田便出门迎接,嘴里客套话不断,把斑泉两人迎进门来。
“各位贵宾在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会,在下感激不尽!”
斑泉一脸的迷茫,不知腾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跟着他一进入餐厅,就被眼前的盛景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的小餐桌变大了好几倍,周围几名乐手拿着三味线、尺八等经典乐器弹奏着宇智波高层庆典专用的古乐,爱奈、蓝羽、和也和他们身份相同的人悉数在座,品茶聊天倒也自在,见他们进来一齐起身向他们行礼,互相寒暄。
斑注意到桌边的座位,算上主人还多一个,他觉得奇怪:是否还有一位宾客未到,又是谁呢?
“各位平时多有辛劳,各有交流,却少有机会聚在一起,多有不便。为这个案子水落石出,借犬子生日宴会创造这个环境,互相探讨一下。”
几人依次入席,腾田向大家解释情况,和也在一旁一口喝光杯中水,斜眼坏笑道:“腾田大叔想法不错,同时又安排那些人去整理物资,如此暗度陈仓确实高明。但这次这么大手笔把乐手都请来了,怕是用上积蓄了吧。”
“是啊。别看我一个代理族长,一个月薪资也就那么多,又不是一郎,哪来那么多钱。”
腾田笑着自嘲几句,端杯道:“有音乐自然就不怕窃听了。大家不必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因为要时刻保持清醒不便饮酒,咱们以茶代酒,先干一杯!”
“最近胡田也在炼制药丸,所用药材除了医疗部的,还有一部分来自贸易部,贸易部过来的都是高价药材。药方跟朝香的乌金丹高度相似,现在处于测试阶段,估计明年就可以批量生产投入使用了。”
众人碰完杯,互相交换着信息,爱奈说出胡田的最新动向。前菜也慢慢端上来,数量不多,质量跟一郎雄大的比也差一大截,但在摆盘上看得出下过功夫。蓝羽是席间年龄最小的,关心饮食胜过案件,有一道土豆沙拉正中她的喜好,她虽然想吃也不失礼节,依次向大家示意后才上前动筷取餐。
“这么说,胡田的目的不仅是陷害,还要将丹药的功劳据为己有。”
斑因为辈分不同不便明说,他在心里大骂无耻,接着又担忧道:“可是,对方人证物证齐全,没有凭证也没法办他呀。”
“是的。不过纯子依旧是个线索。”
蓝羽吃完盛在碗里的沙拉道:“案发后一段时间,我试图慢慢接近她,起初还很警惕,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已经松了许多。腾田炼药一事的细节,很多都是她告诉我的。”
“可是光有人证还不够。主要是丹药本身,即使有爱奈部长提供的回忆版药方,找不到乌金丹,我们还是会很被动。”
“斑,你的心情大家都理解,稍安勿躁。据我得到的密报,有毒的乌金丹虽然被他们回收了,好像也没有全数回收。看来还是有良知未泯的同胞呢。”
腾田看斑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一边给自己再倒上一杯茶一边悠然道:“如果说其中一颗乌金丹,我方人手中就有一个呢?”
“什么!?”
斑惊喜地站起身,激动道:“谁手上有,在哪里!?”
腾田神秘一笑没有言语,他挥挥手,正在循环演奏古乐的乐手逐一暂停手中的活,余音让门外一阵悠然悦耳的小提琴声接上。琴声随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门被打开,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西方人出现在大家视野中。
斑看到对方的脸先是一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你是,贝瑟尔·亨利先生。”
“晚上好,斑先生。”
音乐再次由众乐手接过。双方都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贝瑟尔知道斑可能不太喜欢肢体接触,于是避开握手而是以手扶帽檐的方式来打招呼。他放下小提琴,走到腾田身边坐定,至此宴会才算座无虚席。
腾田起身向贝瑟尔致歉,并告诉大家贝瑟尔最后入席的原因:他也是受案件牵连的人物之一。朝香研究音乐疗法时,贝瑟尔以同事身份成为医疗部的一份子,医疗部员工优越的福利待遇,一定程度上给贝瑟尔生活带来改善。案发后,贝瑟尔因为语言不通无法为自己申诉,遭到军事部同胞粗暴驱赶,身份也落回平民回到原住所。但贝瑟尔凭借出色的音乐才能,在乐手中谋得一份职业,很快领会了宇智波高层常用的古乐,目前负责腾田家宴会的音乐演奏。
“没关系没关系。”
贝瑟尔大度地用生硬的本土语言回复,美丽的蓝眼睛看了斑一眼,笑道:“朝香跟我的侄女同岁,她很有天分,我把她当作我的女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说完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首饰盒一样的东西放在桌上,道:“当初第二批生产的乌金丹下来,因为个人原因正好需要,就找朝香要了一颗。我拿到手后觉得有问题,想跟朝香探讨,因为没有机会,就留了下来。”
贝瑟尔说完这些便将盒盖打开,一颗黝黑的药丸出现在正正方方的小盒子中。大家借助桌上的转盘争相察看,忍不住好是感叹一番。
斑抓到关键词问道:“您刚才说乌金丹有问题,请问是什么样的问题?”
“就是忽然间带毒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