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瑟尔趁众人观看乌金丹的功夫正在喝葡萄酒,听到斑的疑问,放下腾田为他准备的高脚杯慢慢解释。
他说:乌金丹虽为东方药,却缺少合适的辅料。朝香研制时常向他请教,在他的建议下拿部门内常见的酒精成分乙醇做辅料,和党参、当归、茯苓等本地药材的主料在一起,让乌金丹稳定发挥养血安神,气短心悸,欲食不振等正面功效。这颗乌金丹的色泽和气味跟以前相比都不同,所以贝瑟尔当时又买了一颗分析了一下,发现里面多了一味不该出现的药材,叫“金凤花”。
腾田夸奖道: “想不到贝瑟尔先生不光精通音乐,对药理也很有研究呢。”
“多谢夸奖。”
贝瑟尔谦虚道:“我只是跟朝香互相学习而已。”
“贝瑟尔说得没错,跟我写的回忆版药方内容差不多!”
爱奈拿出药方核对,表情越来越开朗,于是又进一步为大家说明金凤花:“金凤花是近几年传入火之国的植物,售价很高,本身没有毒性,有活血通经的作用。乌金丹本来给伤者服用居多,这个‘活血’功效更容易加快外伤者失血速度,加上跟乌金丹的一些主料成分混合就变成了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腾田听完思考片刻,不解道:“所以金凤花是谁加进去的呢?”
蓝羽道:“我觉得应该不是朝香。一来作为开发者都是精通药理的,不可能明知故犯;二来金凤花价格高昂,部门不会当常用药材使用,朝香自己也不可能自掏腰包。另外,我们作为同事只负责审核药方的可行性。当时是按顺序依次审核的,我记得我看的时候还没有这味药材。”
“而我作为部长,只负责签字批准。那次最后一个审核的好像就是胡田。”
爱奈回忆着道:“这么说,胡田他们的嫌疑就更大了。说起来,他炼药时上交的药方里,好像也有这个药材。”
腾田道:“关于‘跟乌金丹有关的记录都凭空消失’这件事我派人秘密调查过。案发前一周,有人曾目睹胡田和郁惠两人趁医疗部夜深人静无人值守,进了留样室的门却不开灯,待了很久才出来;几天后同一时间又去了部长办公室,做了同样的事。至于档案馆,听和也说当时乌金丹的资料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一直放在部长办公室。案发前一天,和也为教育部编写医药教材的事,临时需要翻看这些资料,不巧在去部长办公室的路上看到了胡田和郁惠鬼鬼祟祟的身影。”
和也接腾田的话茬道:“如果是照常借阅资料,应该是白天来申请走正常流程。大家都知道档案部门禁堪比牢狱,在内工作的员工不得擅自离开,除非有族长准许,就是其它部门的部长都不能擅自入内。这两人能轻易混进档案馆,又径直往部长办公室跑,本身就令人生疑。所以我就地隐蔽,等两人彻底离开后才悄悄进入办公室,再找乌金丹的资料已经怎么都找不到了。案发后我越想越觉得奇怪,有一天一郎忽然来我家拜访,旁敲侧击地问我乌金丹资料的事,我心下立即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送走一郎后正好爆发了战争,我知道一郎生性多疑,心思缜密,就选择在腾田代理族长回来日常巡查时,闲谈中用书面形式告诉了代理族长。”
斑脸色铁青,原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可非议,没想到身边的同胞也是貌合神离,刀光剑影,而且还不是冲自己拿朝香开刀。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加倍握紧手中的筷子,颤颤发抖,忽然“咔嚓”一声,筷子二分为四。
邻座腾田察觉到异常道: “怎么了,斑,是食物不合口味吗?”
见他不说话正觉得奇怪,虽然看不到眼睛,脸上其它部位的表情还是让他猜中了几分,又见其他人注意力没在这里,问了一句:“这些消息你是不是现在才知情,泉奈没跟你提过吗?”
斑往泉奈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过了一会才道:“只在书面文件里提过。我们除了互相修炼互相竞争就是工作交流,别的互动已经很少了。”
“这样啊。不过也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前面大家在交流时泉奈就已经睡着了。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的工作职责已经让他有了优先知情权,加上整个白天都在忙,晚上保证睡眠是必须要有的。腾田注意到斑看向泉奈时怒气不减,无论是斑无意还是泉奈无情现在都不重要,团结起来找到证据才能解决问题。腾田安慰了斑几句让他有所食欲,又给他换了双新筷子,跟大家一起用完晚餐。
临近午夜晚宴才结束。散席前,腾田嘱咐大家不要打草惊蛇,一有新消息就赶紧密报;至于斑泉两人因为还在刑罚期容易引人注意,腾田让他们平时该干嘛还干嘛,以免横生枝节。
晚上是斑工作的时间,腾田把他送到家门口,道:“今晚就让泉奈在我家休息吧,跟我们在一起也安全些。斑,晚上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几天后,雷水两国发生了领土战争,宇智波和千手被分别雇佣其中,等战事过去朝香的生日也过了。而在斑的生日前几天,爱奈以“有几张重要的购物清单要交给代理族长批示”为由,把斑叫到自己办公室,交给他一张检验单。
斑疑惑道:“这是什么,回忆版丹药的检验结果吗?”
“不是。”
爱奈道:“还记得几个月前你交给我的一杯叫‘琥珀苏打’的饮料吗?”
斑回说“记得”,等看到检验单的结果一栏,脸色居然慢慢由迷茫变成惊讶。
“我怀疑这种饮料跟胡田炼制的丹药有关。”
爱奈起身走到办公室书架旁,取出一本介绍药材的书递给斑,嘴里道:“检验单上出现的‘川贝’和‘附子’两味药材,你查一下。”
斑在药材相克章节里找到这两味药材的介绍,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健康的人这两样药材一起服用就会中毒。”
爱奈进一步解释道:“我见过令堂奉令尊之命,为延续上代癌症患者的生命用过。小付和芳不是医疗部的成员,不懂医理,不太可能是她们所为;我问过那家店的老板,对方听说这饮料带毒也吓得半死,称卖了好几个月,检测出有毒成分这还是头一回,幸好没造成食物中毒事故。当时我让他们现场调制一杯带回来检测,结果正常,所以我觉得问题是当天出现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斑一脸恍惚,拿着检验单的手忽然垂下,自言自语地道:“我们为家族尽心尽力,他们就这样回报我们,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爱奈也随之沉默,半晌有人敲门进来,提醒爱奈回家吃饭,她轻轻叹口气,过去对斑说了一句:“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问问小付和芳吧。”
一想到小付和芳,以往被她俩强迫的记忆就会泛上心头,苦不堪言。斑不想见她们,想避免这份苦差事,他在泉奈的工作记录里翻了半天,也问过泉奈,确认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看来只能去一趟了。
这一天,斑从起床到出门经历了很长的心理斗争,他想蒙混过去,但为这桩冤案的破解又不得不去;他心里烦闷,和往常一样用一个人去林间训练场自我修炼的方式排解情绪,练到夜幕降临该上岗的时间才磨磨蹭蹭往该去的方向走。
奇怪的是族群同胞熄灯的时间都过了,小付家的灯还亮着。斑出于好奇也出于职责使然,慢慢偏离正常路线,不知不觉就走到小付家门口。
他往灯亮的方向看去,不看还好,偏偏看到小付在卧室里换衣服,那件衣服质地轻薄,如同一层有颜色又透明的纱,在烛火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话虽这么说,就算熄灯时间晚,偷窥女孩换衣服肯定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斑想到这里脸上已是一阵滚烫,无意识地往后一退,不小心踢到地上一块石头,石头滚动触动了家中同胞自制的报警装置,随着一声“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
斑大惊,这不是百口莫辩了吗?他想趁没人发现时赶紧离开,人还没来得及动,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名字。他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到叫他名字的人是芳,她穿着和小付一样款式颜色又不一样的衣服,靠在门口看着他。
“听说只要开着灯就能把意中人吸引过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呢。”
芳语气中透着得意,回头朝屋内喊道:“已经够了,小付,把多的灯灭了吧。”
明明对工作不上心,歪门邪道上还挺专业。
斑对她们的厌恶持续升温,不愿看也不愿听,又面不改色地转身就走,但流水本无心,落花偏有意,一软玉温香直接贴到自己身后,腰被如同环绕而生的枝叶缠住,同时耳边传来极富诱惑力的低声。
“斑大哥,请不要这么无情,来吧。”
这样还嫌不够,罪魁祸首芳又攀上斑的肩膀,伸舌往耳朵上一舔,斑立刻感到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芳又趁胜追击,只见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再看斑如同着了魔一般,竟跟着芳进了小付的家门。
芳拉着斑的手径直带他到卧室,一进门就能看到主人对房间的精心布置:坐落在房间四角处的落地烛台,上面的烛火担任照明。寝具不像往常那般铺在地上,而是在装饰豪华的西式床架上,除了必要的东西还有东方的丝绸和锦缎,连天花板上都装饰着彩带般的丝绸,如同两人的衣服那般闪闪发光。
斑惊得目瞪口呆,眼前多种颜色聚在一起,仿佛置身于一个集东西方文化精髓于一体的皇室。
看成色,连自己都知道价值不菲,绝不是一般员工消费得起的,他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问题竟是:“你们,这些东西,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这很重要吗,斑大哥?”
一个嗲里嗲气地声线从床架上传来,斑光顾着看卧室布景,没注意小付已经贵妃躺在上面,小付见对方注意力已经到自己身上,换个动作用略带悲伤的腔调道:“在斑大哥眼里,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比我的人还重要吗?”
小付扮可怜的功夫就是斑也招架不住,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一半斑自己也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对面两人一听已是心花怒放,她们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手臂,那表情仿佛妲己在世。
两人异口同声地对斑道:“斑大哥,请接受我们对您的心意,让我们将此吉日良辰,变成咱们共同美好的回忆吧。”
自己一身清白就要毁在这两个污秽女人手上,斑内心的求生欲直冲顶峰,虽然不适合用武也是拼了命地想挣脱,但不知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被她们两个连推带拉,手上使阴招下暗劲地扔到床架上。
斑本能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小付和芳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一路追击,两人一使劲把他推了下去。
幸好地上有又厚又软的东方地毯做铺垫,否则斑这样脑袋朝下坠地,非要磕出个大包不可。这一摔,摔碎了斑的耐心,疼痛让他从恐惧中记起自己要知道的东西。他揉揉被撞痛的后脑勺,见小付和芳要来拉自己衣服,忽然反被动为主动单手抓住她们的手腕一带,三个人一起跌到地上。
“为什么对我下毒?”
斑强压怒火,抓着小付的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用低沉而可怕的声音质问道:“为什么要害我和泉奈,说!”
斑一认真就用了真力气,手如同铁钳,小付只觉得手臂几乎要断掉,疼得她直掉眼泪,带着哭腔道:“您在说什么呀,我们喜欢、崇拜你们都来不及,怎么忍心伤害呢?”
“那份饮料经过检测,查明有致人中毒的成分。”
斑从怀中拿出爱奈交给他的检验单,让小付看完上面的内容又收回,声音越来越大:“还想抵赖,赶紧给我坦白了!”
“怎,怎么会这样?”
小付大惊,加上斑一声怒吼,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哭着道:“我不知道啊,那份饮料我们一样也喝了不少,但我们是安然无恙的,这个您也是亲眼所见的呀。我也不知道‘琥珀苏打’里为什么突然就有毒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斑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他眯着双眼,抓小付的手越来越使劲,道:“看来不把你交给警务部审问,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斑大人,求求您放了小付吧!”
小付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一旁的芳终于无法继续旁观,扑过来抱着斑抓小付的手,也带着哭腔道:“我知道,让我来告诉您吧。那份‘琥珀苏打’,是别人事先把药放进去再送给您的。那人说过,如果我们口风不严就要以‘迫害高层’和‘贪污’等罪名处决我们。斑大人,我们也是出于无奈,实在是有把柄在他人手上,身不由己呀。”
斑狐疑道:“只有族长才有权限裁决族员的生死,照你们的意思,是腾田族长指使你们的?”
两人一起猛摇头。
“那是谁?”
芳略显犹豫,斑拿出写轮眼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就觉得浑身发寒。她不敢再迟疑,伸手往旁边的水盆里沾一点水,在床架侧面写出一个人名:宇智波郁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