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爪子踩在雪泥里,溅起一串脏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周满跑得急,篮子里的青菜都颠出来两棵。眼看那狗扑到身后,她咬咬牙,把油纸包着的五花肉朝另一边扔出去。
黄狗立刻转头扑肉。
周满扶着墙喘气,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同时心疼不行。
那可是两斤五花肉啊,家里剩下那些不够明天卖。现在要回去买肉也来不及了,好的都被挑光了。
她缓了几口气,刚要去捡散在地上的菜,黄狗已经把肉叼开,三两下吞了大半。吃完以后,它又闻着味儿朝周满扑过来。
周满脸色一变,转身要跑。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呵斥。
“让开!”
周满还没反应过来,孟越从巷子口冲过来,一脚踹在黄狗身上。
那狗被踹得翻到雪地里,呜咽一声,爬起来夹着尾巴跑了。
孟越没有停,追着狗往前跑。
周满扶着墙,胸口还在急促起伏。她缓过劲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青菜,跟了上去。
黄狗跑进胡同西头一户人家院里。
孟越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根拖在地上的旧麻绳。院里薛婆子正慌慌张张把狗往屋里赶,见周满也来了,脸色一下变了。
“哎哟,这是咋了?大黄平时可老实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
周满望着她,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薛婶,狗是你家的?”
薛婆子眼神乱飘,“是我家养的,它没咬着你吧?没咬着就好,邻里邻居的,别闹大。”
薛婆子眼神乱飘,“是我家养的。它没咬着你吧?没咬着就好,邻里邻居的,别闹大。”
孟越把旧麻绳往地上一扔,“狗在外面追人,抢了她手里的肉。你是狗主人,赔偿。”
一听到赔偿,薛婆子脸上的笑僵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来开:“公安同志,狗不懂事,人也没伤着。那肉让狗吃了,我也心疼,可我家日子也难啊。要不我回头给周满送点咸菜?”
周满气笑了,“我那是两斤五花肉,明天要做馅的。”
“那也不能让我按五花肉赔吧?”薛婆子立刻急了,“谁知道你买的肉多重?再说了,你要是不跑,狗能追吗?它就是闻见肉味儿馋了。”
这便是胡搅蛮缠了。
孟越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人被狗追,还得站在原地让它扑?”
薛婆子被问住。
孟越道:“狗没有拴好,在外面追人抢东西。你要不赔,狗和狗主人都跟我去派出所,把事情登记清楚。”
“狗也要去派出所?”薛婆子吓了一跳。
“狗伤人、抢东西,派出所有权处理。你也要说明饲养情况,赔偿群众损失。”
“公安同志,这,这也太严重了吧。”
“你觉得不严重,就跟我走一趟。”孟越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法外开网的余地:“正好派出所有记录,以后这条狗再咬人,也有据可查。”
薛婆子脸色立刻白了,她原本想赖过去,听见要进派出所,忙进屋翻钱。
最后赔了周满肉钱,又多赔了一块钱压惊。
薛婆子递钱时,嘴里还不服气,“都是邻居,非闹得这么难看。”
周满把钱仔细收好,“薛婶,是你家狗追我,不是我追你家狗。”
孟越又交代她:“狗从今天起拴好。再放出来追人,直接带去所里。”
薛婆子连连应了,脸上却青一阵白一阵。
出了胡同,周满手里拎着空篮子,油纸里只剩一点肉渣。
孟越走在旁边,没说多余的话。
快到杏花胡同口,周满才道:“今天麻烦你了。”
“巡逻路过。”
“那也得谢谢。”周满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真要被狗咬了。”
孟越侧过头,“你以后走小巷,手里拎肉,尽量绕人多的路。遇到狗别跑太远,找能挡身的东西。”
周满深以为然,她从前觉得公安就是管事的,离自己很远。
今天才知道有人站出来时,心里那根绷着的弦,能稍稍松开一点。
孟公安话不多,办事却可靠。
回到杏花胡同,她把事情一说,马春花气得拍桌:“我就知道那薛婆子没安好心!上午来学手艺,下午她家狗就追你。她要说自己一点心思没有,狗都不信!”
赵大娘也沉着脸,“那狗平时就散着跑,早该有人管管了。”
气归气,眼前还有个难题。
两斤五花肉没了。
明天的饺子和肉包馅都不够。
马春花皱眉:“再去买?”
“这会儿好肉早卖完了。”周满把赔来的钱放进钱匣,“明天不主推肉包和饺子,换新品。”
赵大娘问:“换什么?”
周满抬头望了望窗外。
还有两天就是元宵节。
“做五彩元宵。”
马春花愣住,“元宵还能做五彩的?”
“能。”周满把糯米粉拿出来,“菠菜汁调绿,胡萝卜汁调橙,紫薯蒸熟压泥调紫,红曲粉调红,再留一种白的。甜口做芝麻花生馅,咸口做萝卜虾皮猪油馅。明天先让客人尝味儿,喜欢哪种就预订。元宵节那天,靠这个也能赚一笔。”
赵大娘和马春花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包子馄饨是早饭,元宵是节令。
节令吃食做得好,比平时还容易让人掏钱。
赵大娘先回过神:“那甜的好,黑芝麻炒香,花生碾碎,猪油一拌,咬开满嘴香。”
马春花不服气,她娘家是南方的,顿时反驳道:“咸的才顶饿。萝卜丝、虾皮、葱花,再放一点猪油,煮出来汤里都有鲜味。”
自古以来南北咸甜之争从不间断,周满能想到元宵上市后激烈争论的场面,口碑也能更好的打出去。
“那就两种都做,让客人自己选。”
当晚,杏花胡同的灶房里又热闹起来。
菠菜汁滤得碧绿,胡萝卜汁带着浅橙色,紫薯泥细腻,红曲粉兑水后颜色鲜亮。糯米粉一点点吃进颜色,揉成团后摆在盆里,像几块染了春色的小面团。
甜馅先炒芝麻,芝麻在锅里噼啪轻响,香味出来以后,连马春花都闭了嘴。花生碾碎,和黑芝麻、白糖、猪油拌在一起,捏成小团,乌亮油润。
咸馅更鲜。白萝卜擦丝,挤掉水,虾皮下锅一炒,鲜味立刻出来,再添葱花和一点猪油,香气不厚重,却勾人。
煮出来的第一锅元宵,五色圆子浮在汤面上,白的软糯,绿的清亮,橙的喜庆,紫的温润,红的最惹眼。
赵大娘和孙女喜欢甜口,一人吃了两个芝麻花生馅,烫得直吹气还舍不得放下勺子。
马春花端着咸口那碗不撒手。
“我说吧,咸的好。这个煮出来有汤味,早上吃一碗,连包子都能少买两个。”
“那可不行。”周满道,“咱们还要卖包子。”
马春花笑得差点呛着。
周满想到孟越今天帮了忙,又听说他夜里值班,便分别装了甜口和咸口两份,又装了些没煮的生元宵,拎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