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时光慢悠悠流淌。
林愿就这般维持着姿势,看剧看得投入,每逢剧情紧张揪心,便下意识抬脚轻踢身前的人,反反复复,次数繁多。
池屿世全盘接纳,沉默纵容,尽数忍耐。
沙发另一头,池回年和塞姆凑在一起,一下午都围着手机挑选狗狗视频,叽叽喳喳的少年软语断断续续萦绕在客厅,热闹又轻快。池回年满心满眼都是可爱的小狗,时不时惊呼两声,注意力从未放在身旁两人的小动作上。
直到夕阳渐渐西斜,暖光斜斜切过地板,天色染开温柔的橘调,池回年终于看累了,揉着酸涩的眼睛抬起头。
他视线不经意扫过沙发一隅,精准落在两人相靠的姿态上,看了半晌,满脸单纯的困惑,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静谧的氛围:
“姐姐,你不痛吗?”
清脆的少年音骤然响起,让沉浸在暧昧氛围里的两人皆是一顿。
池屿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身前的弟弟,神色淡然,语气平和无波:“痛什么?”
“小愿姐姐一直在踢你呀。”
池回年睁着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认认真真指着林愿搭在池屿世膝头的腿,满脸不解。
在少年眼里,一下又一下的踢蹭,就算力道不重,一下午下来也该酸胀发疼,他实在不懂,自家姐姐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话直白又纯粹,瞬间戳破了两人一下午无声的小拉扯。
空气倏然染上几分微妙的发烫。
林愿耳尖微热,下意识想收腿,却碍于一时面子,硬生生稳住了动作,佯装淡定地看着窗外。
池屿世的目光缓缓落回膝头那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上,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柔缱绻
她慢条斯理开口,嗓音低沉轻柔,带着独有的纵容:“不痛。”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林愿耳里,却格外撩人。
她心头轻轻一颤,心底那点傲娇和别扭忍不住冒了出来,不等池屿世再多说,便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嘟囔了一句:
“痛也受着。”
话音细若蚊吟,带着点不服输的小嚣张,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空气微妙一滞。
池屿世眸底的笑意瞬间深沉下来,灰蓝的瞳孔裹着融融暖光,温柔的底色里,悄然渗入几分精准的掌控欲。
她将这句小声的抱怨完完整整听进耳中,一字未漏。
一旁的池回年全然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还陷在选小狗的欢喜里,立刻接上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人,满心期待:“那我们养阿拉斯加好吗?我刚刚看了好多,巨型的那种,毛茸茸的,特别乖!”
“好。”
池屿世应声的瞬间,目光牢牢锁在林愿微微发烫的侧脸上,指尖骤然抬起,精准又轻柔地扣住了林愿纤细的脚腕
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稳稳锁住,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林愿浑身一僵。
微凉的触感贴着温热的肌肤,电流般的酥麻顺着脚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方才所有的故作镇定、佯装坦然尽数崩塌,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蜷起脚尖,倏地将腿缩了回去。
动作又快又轻,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和羞赧。
空荡荡的暖意骤然从膝头流失。
池屿世指尖落空,却没有半点遗憾,只是垂着手,低低笑了一声。
胸腔轻轻震动,笑意温柔,却藏着势在必得的得逞。
一下午的纵容忍耐,终究在她那句“痛也受着”之后,稳稳扳回一局。
夕阳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浅浅叠在一处,慵懒的午后,温柔的拉扯
橘色的夕阳光芒还软软铺在地板,方才缱绻暧昧的余温却被骤然袭来的锋芒彻底撕碎。
玄关处的晚风裹挟着外人的闯入,清亮的女声利落落下,亲昵的旧称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熟稔,狠狠扎破了一室温柔。
“德克!出来玩啊。”
林愿的神经瞬间绷紧,方才还带着娇憨羞赧的眉眼顷刻冷了下来,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池屿世,语速又快又沉,带着直白的占有:“她是谁?”
塞莱斯特踩着余晖走近,耀眼的金发、明艳的五官带着天生的强势气场,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黏在池屿世身边的少女,碧眸微眯,带着几分审视的不悦,径直反问:“你又是谁?”
无形的硝烟瞬间在客厅炸开,空气骤然凝滞,温热的晚风都染上了尖锐的张力。
林愿半点不肯退让,抬眸迎上她带着敌意的目光,下颌微抬,语气带着少年气的桀骜与护领地的冷硬:“我是谁关你啥事?”
针锋相对的字句落下,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塞莱斯特见状,不再理会林愿,转头看向僵在沙发上的池屿世,语气染上熟稔的嗔怪与逼问,刻意唤出她极少在外人面前提及的正式名字:“Frederike!她是谁!”
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死死锁在池屿世身上。
一侧是林愿眼底翻涌的醋意与试探,一侧是塞莱斯特理直气壮的质问。
夹在中间的池屿世彻底懵了。
她方才还沉溺在和林愿一下午的温柔拉扯里,满心都是少女软糯的小动作、发烫的耳尖和那句暗藏缱绻的“痛也受着”,思绪温柔又缱绻。转瞬就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素来冷静自持、掌控全局的大脑彻底宕机。
眉心微蹙,眸光茫然,三十三年的人生阅历,从未让她如此手足无措。
好好的午后温存,怎么转眼就要掀起争吵?
她正欲张口,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一瞬,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纤细的手猛地攥住。
林愿微微用力,将池屿世的手牢牢拽向自己的方向,身子微微前倾,乌黑的眼眸锐利如锋,直直对上塞莱斯特的视线,字句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宣告:“她在追我。”
一句话,坦荡又嚣张,带着独属于她的底气,瞬间划定了所有归属。
塞莱斯特闻言,碧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戏谑的冷光,她轻笑一声,步步上前,抬手精准覆上池屿世另一只空置的手腕,指尖带着强势的力道,轻轻一拉,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分。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桎梏住池屿世的双手。
她看着脸色微沉的林愿,语调慵懒又刻薄,特意咬着重音,吐出那个极具嘲讽的英文单词:“哦~她和我是发小,知不知道啊,mistress。”
字眼落地的瞬间,空气骤然死寂。
mistress。
情妇,第三者。
林愿瞳孔微缩,瞬间洞悉了这两个字藏着的恶意与挑衅。
心头的醋意与怒意轰然炸开,指尖攥着池屿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冷冽。
池屿世彻底傻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左右手腕皆是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无奈又茫然,心底满是哭笑不得的错愕。
自己都三十三岁的人了,早已褪去年少稚气,沉稳自持半生,此刻竟然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因为这点别扭的醋意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幼稚,又离谱。
她试图出声叫停这场荒唐的对峙,嗓音带着几分无力的沙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