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顾笙指尖掐着岑寅肩头的衣料，眼尾红得要滴血，声音发颤还硬撑着瞪他，“你、你讲不讲理……外头流言是你放出去的，现在倒来讨债——唔！"

顾笙被顶得腰软，整个人往他怀里栽，原本要骂的话全碎成了细碎的气音，最后只能咬着唇闷声哼，耳尖烫得快烧起来。

岑寅低笑，指腹蹭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放得缓了些，气息却仍烫，“那正君说说，是本王行，还是流言行？”贴着他耳边，嗓音哑的勾人。

顾笙把脸埋进他颈窝，半晌才闷闷憋出一句：“……都怪你。”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没舍得松开半分。

府里这边温柔小意，外面可是兵荒马乱了。

朝堂上的风已经紧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太子那边，方成泽凭着几样“奇技淫巧”——改良水利、新式的记账法、甚至几句似是而非的“民本思想”，硬是在老臣堆里撕开不少口子。他本人未必多聪明，却有天道辟护，被气运推着走，每走一步都有人替他铺路，连失误都能歪打正着成了政绩。

而魏王府中，局面却微妙起来。

自那日岑寅在顾家大张旗鼓地带走顾笙，魏王便有意疏远顾鸢，连带着顾家的关系，朝堂上不再与顾家同进同出，私下往来也骤减。

魏王坐在书房里，指节叩着案面，看着窗外夜色，半晌才低声对方才退下的幕僚道：“齐王这回，是真不打算插手了么。”

幕僚垂首：“齐王近来闭门不出，只听说府里那位正君……身子不大爽利。”

魏王一怔，随即失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也是，人家洞房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理这摊浑水。”

——可谁也说不准，这潭水，到底会不会真的绕开齐王府。

朝堂之上，近来风起云涌，局势变幻莫测。

那位沉寂许久、几乎已被京城遗忘的永安侯府，竟公然倒向了太子一方。

不过此举看似突兀，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前一阵，齐王携王妃回门省亲，在永安侯府闹得极不愉快，人尽皆知。事后还传出永安侯宠妾灭妻之名，府中那位嫡子顾笙，常年备受欺凌，处境艰难。

而偏偏，顾笙突然得了齐王的青眼。

至于太子这边，李青松得罪了齐王被贬，太子事后屡次示好，齐王却不为所动，双方嫌隙已深。永安侯此刻顺势而为，依附东宫，借太子之势庇护自家也是无奈之举了。

王府内室，烛火摇曳。

顾笙正倚在软榻上翻看账册，膝上摊着几匹新贡的云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料子。岑寅这几日忙得很，每每归来已是深夜，却总不忘带些新奇玩意儿哄他开心。

小宝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脸色煞白：“公子！不好了！外头都在传……说老爷他、他投靠太子了！”

“啪”的一声，翡翠玉箸从顾笙手中滑落，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

他作为齐王正君，又常入宫陪伴荣贵妃，与各府正君往来密切，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凶险？朝堂之上，储位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方文泽那个小人，竟也能凭着几句奇思妙想的诗文，得了太子青眼。

顾笙想起方文泽那双黏腻的眼睛，还有那些看似惊才绝艳、实则与他粗鄙言行格格不入的诗词，心头一阵恶寒。

可父亲……

顾笙猛地攥紧了衣袖。

他的夫君是岑寅。

是岑寅将他从那个侯府牢笼里救出来，给他一方天地，予他一世安稳。他这颗心，连同这身骨血，早就都是岑寅的了。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

顾笙慌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便迎了出去。

廊下灯火通明，岑寅一身墨色常服，肩头还沾着夜露，见他这般模样，眉头微蹙，伸手将他冰凉的手握进掌心：“怎么了？”

“夫君……”顾笙声音发颤，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他们说父亲投靠了太子……是真的吗？”

岑寅眸色一暗，指腹抚过他微凉的脸颊，语气却依旧平稳：“朝堂之事，不必忧心。”

“可若是真的……”顾笙揪着他的衣袖，声音哽咽，“我是永安侯府出来的，他们会不会觉得……觉得我也是奸细？”

岑寅低笑一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胡说什么。”

他将顾笙放在榻上，俯身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目光沉静如渊：“你是我的人。无论你父亲投靠谁，都与你无关。”

“这王府，就是你的家。”

“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