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暗涌,却有着让他心安的力量。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岑寅的掌心。
岑寅在顾笙看不见的阴影里,眸色沉如寒铁。
小病毒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双总是盛着依赖与欢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惶惑。岑寅指节捏得发白——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顾笙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无助。
看来要早点结束了。
翌日朝会,气氛诡异。
近来表现得冷峻持重的齐王岑寅,竟在早朝开始前隐隐有些失态,便顺势告假回府,皇帝也只岑寅的情况便也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许了。
当太子奏请为幕僚方文泽求取功名时,魏王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让满殿文武心头一寒。
“皇兄。”魏王的声音清亮,“您确定,这文章……当真是方先生所写?”
太子脸色一变,还未及发作,魏王已从容出列。
“启奏陛下,儿臣有本奏。方文泽所献之策,并非原创,乃是剽窃一位隐居老先生的心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王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布衣芒鞋,却有仙风道骨之姿。
方文泽站在殿中,脸色煞白,却并不慌张。他来自千年之后,脑子里装的是整个文明的智慧结晶,这些古人又岂能看破?他甚至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
然而,那老者一开口,方文泽便僵在了原地。
老者并未空口白牙地指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方文泽曾提及的“新奇”构想,甚至比方文泽的描述更为详尽、更具可行性。老者言辞恳切,逻辑缜密,将方文泽那套建立在未来理论基础上的“奇思妙想”,一层层剥开,指出其中看似精妙实则脱离当下国情的致命漏洞。
“陛下明鉴。”老者躬身道,“草民十年前便已将此策呈于朝廷,只可惜明珠蒙尘。如今竟被此人窃取,以此博取殿下欢心。”
方文泽想反驳,却发现老者所说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无从辩驳——因为那些知识他只是照搬,而老者却深知其所以然。
圣上勃然大怒。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幕僚!”皇帝将奏折狠狠砸在太子脚下,“不分黑白,纵容属下剽窃舞弊,尔等将朕置于何地?!”
“赐死方文泽,以正视听!”
“太子监国不力,即日起禁足东宫!”
圣旨一下,满殿死寂。魏王垂首,掩去眼底的得意。
自那日起,朝堂的风便再未停歇,吹得人心惶惶。
太子被禁足东宫,往日遮掩的污垢接连曝于日光之下,牵连皇后母族,风雨飘摇。
魏王坐收渔利,声势滔天,就连新上任的户部柳尚书,也匆匆递了降书。
满朝朱紫,尽归魏王门下。而传闻里的齐王,竟是真“病”了,大门紧闭,再无音讯。
……朝野再无制衡,魏王继位之势,已隐隐不可逆转。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顾笙整个人软在岑寅怀里,发髻半散,衣襟微乱。他仰首靠在对方肩头,眼尾泛红,气息不稳。
那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衫,一下下在他腰侧流连。
岑寅垂眸,喉结微动,目光沉沉地锁着怀中人,半晌未曾移开。
“王爷,您整日闭门不出,外头……”
顾笙话未说完,便被堵住了唇。
自岑寅称病以来,齐王府便成了避世的温柔乡。他终日与他耳鬓厮磨,荒唐得像个不闻窗外事的昏君。
可暗流从未断过。密报一道接一道,魏王之势已如烈火烹油。
顾笙心里发急——魏王曾拉拢过岑寅,可若真叫那人登基,燕家手握重兵,必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他虽是深宅哥儿,却也不是全然懵懂。连贵妃娘娘近来都不再召见他这个“儿媳”,处境冷暖,他如何不知?
只是他心头刚起波澜,男人便又覆上来,吻得更深,也更狠。
守宫砂早在初夜便消了,岑寅却仍爱在那处流连,齿尖轻磨,像是标记,又像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