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会议一开始,所有人都闭了嘴。
岑寅坐在主位,脊背挺直,指尖轻点桌面,不疾不徐地开口。
他没半句废话,直接切入核心数据、股权漏洞、海外项目风险……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刀刀见血。
那帮习惯了岑父糊涂账的老油条们,被驳得哑口无言,额角渗出冷汗。
岑煜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大哥像一头游刃有余的猎豹,在谈判桌上优雅地撕开猎物的咽喉,连血都不溅一滴,便已将主动权牢牢攥在掌心。
原以为会是场被围攻的恶战,结果,岑寅非但没让这群人占到半分便宜,反倒借机清算了几笔旧账,逼得几位心怀鬼胎的股东当场让出了部分核心利益。
会议结束,众人悻悻散去。
岑寅合上文件,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教科书级的商战碾压,不过是随手为之。
岑煜跟在他身后,看向那个挺拔背影的眼神,已然充满了崇拜。
他忽然觉得,有这个大哥在,岑家非但垮不了,怕是还要……
更上一层楼。
而此刻,家里。
蒋笙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阿姨热的汤。
蒋笙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温热的汤,舌尖尝到的甜味却盖不住心底那点泛苦的患得患失。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早岑寅那句不容置喙的“叫大嫂”。
脸颊刚褪下的热度又隐隐烧了起来。
若是……若是他能早几年遇见岑寅就好了。
在岑父找上他之前,在那些油腻恶心的目光缠上来之前,在“怪物”、“不祥”这些词烙在他身上之前——
如果那时候,这个男人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他是不是就不用活得那么狼狈了?
是不是就不用靠遮住脸、缩在阴暗角落里,才能换来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了?
蒋笙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随即,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用。
哪怕早遇到,以他那时孤僻阴沉、满身尖刺的模样,大概也只会被岑寅当成个怪胎吧。
是岑寅,只有岑寅,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却依然把他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
他放下汤匙,环顾这间空旷却温暖的别墅。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蒋笙慢慢弯起嘴角。
其实,也不晚。
现在,能在这里,能光明正大地等那个男人回来,就已经……很好了。
夜幕降临,岑家别墅灯火通明。
岑煜跟着岑寅进门时,脸上还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今天终于觉得自己有点用了——不是那个只会挥霍的纨绔子弟,而是能真正帮上大哥忙的人。
岑寅一边脱下外套递给管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岑煜。
不愧是被世界意志选中的命运之子,虽无经验,但对市场风向有种天然的敏锐直觉。这种天赋,教起来事半功倍。
岑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很好。
等把这小子培养出来,就能替他打理封家和原主名下那些繁琐的产业了。
而他,就可以专心陪着他的小病毒,再也不用分心。
——免费的优质劳动力。
正想着,岑寅忽然顿了顿,若有所觉地回头。
岑煜正沉浸在“我也能行”的喜悦里,冷不丁被大哥这么一看,莫名后背一寒,打了个哆嗦。
“哥?”
岑寅移开视线,没说话。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蒋笙听到动静,从楼上走了下来。
岑煜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别扭。
他抿了抿唇,视线在蒋笙身上扫过,又飞快地移开,耳根却有点发红。
在岑寅平静的注视下,岑煜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大嫂。”
蒋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
岑煜心里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女人”——她太漂亮,太妖冶,漂亮得让他觉得不安。她的出现,确实打碎了他从前平静无忧的生活。
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全怪她。
大哥说得对,蒋笙也是身不由己。
那天在灵堂外,他被那群人围住时的样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更何况,现在他对岑寅是盲目的崇拜。
大哥是谁?是大哥啊!
是大哥让岑家起死回生,是大哥让他有了方向。
大哥既然认定了她,那她就一定是对的。
这么一想,岑煜心里那点别扭,竟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岑寅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走到蒋笙面前,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人往餐厅带。
“吃饭吧。”
他声音温和,像是对蒋笙说,也像是对这个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