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不敢!老仆万万不敢啊!”维尔特吓得“扑通”一声真跪下了,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声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您是伊莱亚斯家的明珠,老仆只是……只是怕您吃亏啊!那东西毕竟是野兽,野兽就是野兽,它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他懂。”
晏笙寻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他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岑寅面前。
岑寅一看到他靠近,那股针对外界的敌意瞬间收敛。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总是冷厉的银灰色眼瞳此刻垂下来,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晏笙寻,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顺?或者说,是一种“领主终于肯理我了”的专注。
晏笙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岑寅那结实得如同岩石般的小臂,像是在安抚一头大型猛犬。
“他比这府里很多人都懂。”
晏笙寻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管家,眼神冷了下来,那是属于“恩尔”的、不容忤逆的威压。
“维尔特,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最后一遍,出去。”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和这寝殿温暖氛围格格不入的弧度:
“我就让他拿你试试爪子。”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维尔特浑身一颤,他知道这位小殿下看似顽劣,说出来的话却向来作数。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晏笙寻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颤巍巍地爬起来,倒退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离开了寝殿。
“咔哒。”
沉重的橡木门从外面被带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世界终于清净了。
晏笙寻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银发男人。没有了外人在场,他脸上那副骄纵的面具也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和……安心。
他伸手,拽了拽岑寅的手腕,指了指旁边那张铺着丝绸床单、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
“行了,都走了。”
晏笙寻打了个哈欠,眼圈有些泛红,显然是这一天又是洗澡又是量尺寸累坏了。
“睡觉。”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也不管岑寅懂不懂,自顾自地爬上那张巨大的床榻,踢掉鞋子,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鹅绒被里。
岑寅站在床边,有些困惑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红发少年。他不太明白“睡觉”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那个“领主”现在要去休息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温暖、安全、没有铁栏的房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试图爬上那张对他来说有些太过精致娇贵的床(也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会压坏它),而是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了床边厚厚的地毯上。
他背靠着宽大的床沿,那是离晏笙寻最近、也是最方便守护的位置。
他将那条满是伤疤的长腿曲起,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像是一头守在巢穴入口处的雪豹,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随时能暴起撕碎入侵者。
晏笙寻侧躺着,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守在自己床边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岑寅刚毅冷硬的侧脸轮廓,那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野兽,却在此刻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笨蛋……”
晏笙寻轻声呢喃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岑寅守在床边太傻,还是说自己这近乎自杀的行为太疯。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晚安,岑寅。”
少年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而在他枕边,那个高大的银发野兽,像一尊忠诚的石像鬼,静静地守着这一夜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