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城县。

华兴织带厂的第三车间里，十几台织带机虽然还在吐着彩色的尼龙带，但工人们的心思显然都没在梭子上。

车间角落里，原本用来堆放废料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了两张折叠长条桌。

桌上摆着三台平板电脑，还有两台正在吐着凭条的便携式热敏打印机。

“排好队，别挤！手上有油的先去水池子那边打肥皂洗洗，别把公家的机子摸脏了！”

周厂长一身工装，腰上系着皮围裙，大着嗓门在过道里来回吆喝。

省金融监管局的沙盒封闭试点批文三天前才刚落款盖章。

顾晴空压下了运营部想要全网裂变买热搜的提议，直接把内测的第一站，定在了这个不到一千名工人的老纺织厂。

陈慧芬戴着褪了色的小红帽，坐在轮椅上，被周厂长亲自推到了登记台的正中央。

她是晴空互助系统里录入的“001号”内测成员。

任易弯着腰，拿着平板电脑，耐心地教陈慧芬如何通过人脸识别完成实名认证。

“陈大姐，您看，这里点一下，镜头对着脸，眨眨眼……对，认证成功了。以后每个月如果触发了分摊，系统会自动从绑定的银行卡里扣钱，最多九块九，要是当月没人申请大病，可能就扣个三块两块。”

陈慧芬干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屏幕上颤了颤，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周厂长：“周姐，真……真不用交几千块钱的押金？也不用体检？”

“体检个屁！”周厂长粗声粗气地打断她，眼底却带着酸楚，“顾总亲自交代下来的，连你这三阴性乳腺癌晚期都能进，别人还能比你更严重？赶紧按手印！”

排在后头的几十个女工伸长了脖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一个月最多九块九，连两包挂面都买不来，真能管癌症几十万的药？”

“谁知道呢，要是别人说的我肯定当他是卖保健品的骗子，但这是顾总的公司啊。咱手腕上戴的防卫手环，还有那种用着舒服的卫生巾，哪样不是顾总搞出来的？”

“也是，签一个试试，反正九块九，被骗了也就少吃一碗肉丝面。”

登记工作推进得很快，短短两个小时，就有两百多名女工完成了建档和银行卡签约。

然而，当排队的人群轮到织带二车间的一批挡车工时，登记台前的流水线突然卡壳了。

平板电脑上弹出的红色错误提示：【系统校验失败：未检索到有效的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或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新农合）参保状态。】

站在桌前的三个中年女工缩着脖子，局促地互相看了一眼，原本伸出去递身份证的手，慢慢往后缩。

带头的一个女工约莫四十五六岁，两只手因为长年在冷水里捞纱，指关节严重变形。

她叫刘桂香，在厂里干了快八年。

“姑娘……是不是办不了？”刘桂香把身份证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任易抬头看着她：“阿姨，您的医保卡带了吗？或者电子医保码刷一下也行。”

刘桂香脸皮发紧，有些尴尬地把头垂了下去：“没……没有。早年从老家出来的时候，新农合断了几年，后来听说要补缴之前欠的好几千块滞纳金，我就没舍得补。在这边打零工，厂里按计件算钱，也没交社保。我这几年要是头疼脑热，都是去镇上小药房抓几副草药熬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