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心里想着最后的谜底总是和人有关,或者……就是和鬼魂有关。
段易相信迟早能查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以证明这一连串事件绝非巧合,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连环杀人案。
就和小时候一样,段易再次踱进小巷时,熟悉的青苔味和淡淡的腐味扑面而来。
段易和丁杭来到酒鬼出事的地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警方找不到什么能表明是人为线索,早就撤走了。
围观的群众也终于散去,看起来这个新的死者又将成为附近居民饭桌上新的谈资,藏身暗巷的凶恶杀手,近在身边,诡异离奇,警方束手无策,既有吸引力又让人惧怕,就像吸血鬼一样具有死亡与神秘的魅力,段易这么想着,倒真有些迫切的想看看到底是何人或者何物所为了。
现场已经被处理过,周遭的啤酒瓶碎片以及那个石板也被带走了。这倒并没有太大关系,当时的情况段易和丁杭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段易盯着酒鬼曾经趴过的地方,回想着他的死状,暗自揣测他当天夜里走过的路,希望能在警方地毯式的搜寻后,再发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大胆的想象加上合理的推论,就能揭开谜底。
这不一定是意外,段易先前就在想。也许五楼阳台上破掉的铁架的确不是伪造的,那个石板也的确从上面掉下来了,但未必是在那个时候,也未必就砸到了人,凶手也未必要到五楼那个阳台动手,他完全可以到任何高台动手,只要看起来像是五楼那个阳台掉下去的就行了。
段易告诉丁杭,有这样的可能,那个石板之前就从破架子上掉下来了,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没有摔坏,也没有砸到人,甚至除了凶手以外都没有人注意到。
于是别有用心的凶手就把那个石板藏了起来,并在昨晚到达某个平台等高某路过时砸下,其最后形成的现场和因意外造成的几乎完全一样。
丁杭突然被段易的想法给吸引了,他没想到的是段易的思维竟然如此敏捷,段易想到了很多丁杭先前也没有想到的点,丁杭看着认真的段易,心里有些欣慰。
段易抱着这个想法细细找了一路,却并没有任何发现,很快就感到有些失望了,进巷子时略抱的一点希望不一会儿就消失殆尽。段易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家人的旧沙发还在。虽然被雨淋得褪了色,不过应该没有内伤,段易坐上去又开始问自己,来这里查看一遍是为了什么。
他不是什么私家侦探,也并非推理爱好者,或许只是一种冲动,或者是一份怀旧的情感。
段易把逃避从思维里拽出来,强迫自己继续面对眼前的难题。
“如果,”段易说,“如果,凶手真的存在的话,的确是用花盆砸死路过的高某,那么他必须要精确的算好当时醉鬼的步伐以及下手的时间,只要有一点差错就会偏掉,这个精度在夜里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掌握的。另外,杀人的方法有很多,凶手为什么一定要让凶杀以“意外”的方式呈现呢,若仅仅是为了掩盖罪行,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始终在同一条巷子动手,未免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丁杭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段易这么盘算着,突然感到自己的愚蠢,这些段易能想到的事情警察肯定也早已经想到了吧,他们在高某的事件乃至之前的死者身上都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如果真是凶杀,整个过程可谓滴水不漏,一切现象都明明白白指向“意外”两字。
可是,接连的毫无疑问的意外发生,却成了最可疑之处。
段易换了一个角度思考,假定凶手的确为了杀掉这些人而布下了完美的“意外”杀人手法,那么这就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件了。
所谓连环杀人,应该能从受害者身上找到共同之处吧。段易扳着手指回想前面的几个死者。
上个月,最初的那起是个拾破烂的老农在用锄头捣墙角时,不巧碰到了电线杆上挂下的高压电线,当场毙命。第二个是一个小男孩跑着玩弹弓的时候踩在一滩油泥上滑倒,本来没什么大事,不幸的是倒地时刚好前面散落着一批废弃钢材,两根钢化管子直直插进他的双眼,送到医院时就断气了,现场迹象表明大概是这样,但段易一直认为这是最值得注意的一起事件。段易想,其中必然发生了一些外人未能知道的事情吧。
到了这个月,事故更加频繁。月初是三楼的那家,女主人被自家楼上落下的紫砂花盆砸到头顶,脑浆迸散,当场死亡。然后是一个路过巷子的醉汉,喝醉了撒酒疯,用酒瓶砸了某家的窗户,结果不小心摔倒,太阳穴直接砸在碎玻璃上,也是当场毙命。
剩下的最近的一个就是那个被石板砸死的‘高某’了。这五个人,似乎都是死于‘意外’,可是段易觉得这也太过于频繁了。
还有,三年前那对因火灾而死的夫妇要算吗?段易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自己都觉得可笑起来,这怎么都不会是一码事吧,那应该是真正的意外。
可是丁杭却说那起火灾和当年段易家的那场,有些相似……
这些纷乱的思绪很快让段易头昏脑胀,疑惑带来新的疑惑,假说引出新的假说,想像了一种又一种的情况,每一种都有许多漏洞,让段易不得不找出更多的理由去填补,最后原本的假设在段易的滋养下长成了一个畸形的千疮百孔的怪物,摇摇曳曳,轰然倒塌。
段易估摸着时间应该已经挺晚了,便和丁杭一起向巷口走去,准备转到大路上从正门回家。让他们猜去吧,那么多未解之谜,不多这一个,段易这么安慰着自己气馁的心。
丁杭看着段易今晚的一系列“调查”,并没有做过多的举动,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但是世事总是那么离奇,到准备放弃时总会出来点转机,段易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因为段易来时靠右没有碰到它,这会儿被段易踩在了脚下。
那是一个碎掉的啤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