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诅咒也确实存在,小巷的诅咒,便是在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而已。
有人在它身上打洞,有人挖开了它的皮,有人打破了它的指头,有人在它身上划出了口子。
于是它把他们都杀了,用自己的触手。
这就像是一个生物在保护自己不受侵犯。就像段易拍死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毫不留情。
段易总是觉得自己和这条小巷心有灵犀。
自己儿时生活的那个地方,那里曾是段易的基地,是他的领土,甚至比家还重要。
段易想起了报纸上对杀人的小巷三年前发生的那场意外的报道,如果谁还有心的话,或许会把那起事故也一并算在小巷所谓的诅咒头上。但是三年来这里的住客换了一批又一批,来来去去,这些不关他们的往事也早已随着变迁而杳然无踪了吧。
在这个雨夜,段易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回忆了童年。
段易这么想着,幼年的记忆便铺天盖地袭来。
他记得年幼的自己在家门口的巷子的空地里画出巨大的城堡,那里有围墙,有高塔,垛口,吊桥和护城河。
段易坐在中间的王座上,把自己加冕成国王。
他还记得年幼的自己在巷子里跟着其他比他大的孩子奔跑,在每个拐角体验失去平衡的快感,然后拉直嗓子大叫着,衣服擦过墙上的石灰,留下一片苍白的痕迹。
段易记得年幼的自己躲在小巷角落的杂物堆里,把一个旧的大脸盆扣在头上当防护帽,看着来往的路人,有买菜回家的老太婆,有骑着旧单车的瘦高个,悄悄的向他们发射有倒钩的苍耳,大胆又谨慎地攻击着他们,让他们的裤脚和袖口挂上黑色的凶器,然后又嘻嘻哈哈的跑回家……
当然,段易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场灾难,将幼年的记忆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十几年过去了,却还是依旧历历在目。
段易猛地从回忆里醒来,满头大汗的他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回忆了那段噩梦,那段被他被他伪造了火灾记忆来掩盖的真相。
他颤抖的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了一张四人的全家福合影,上面笑得非常温柔的夫妇就是他的父母,还有一个笑得非常灿烂的他的哥哥的脸。
他惊恐的看着照片上的人,心底却生起了无尽的恐怖。
因为他在自己的全家福上,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丁杭。
段易拿着照片站在窗前,任风雨洗礼着他的身躯。
那……不妨再回忆一次最初的噩梦,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情的真相……
好吧,可能有人已经猜到了,段易还隐瞒了些什么。
是的,段易的确伪造了一些记忆来掩盖事情的真相。
在这最后一次彻底的回忆中,段易将毫无保留。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男人喝了酒靠在阳台的护栏上乘凉,醉醺醺的他在不小心翻下去时,女人在紧要关头抓住了他的袖子,站在一旁的男孩连忙跑过去帮助女人抓住男人的袖子,但因为心急如焚而失去平衡,三人瞬间全部坠楼而死。
这就是段易最初的噩梦。
小巷在雨水的轰鸣中沉睡着,段易隐约听见了它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从地底缓慢传来,深沉悠长。
天渐渐的亮了,段易俯瞰着楼下,夏天清晨的微风吹来,模模糊糊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年前。
段易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唯一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小男孩,再次看到了那对夫妇和那个男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某个阳台跌落而下,引起一片惊呼。
那个阳台,似曾相识,那对夫妇,似曾相识……
那是,段易家阳台……
那是,段易的父母……
还有,那是,段易的哥哥……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段易并非站在楼下仰望三人跌落的身影。
而是,在阳台上看着他们摔下去,然后俯瞰他们的尸体。
没错,就是段易现在看楼下的这个角度。
但是,段易必须得承认。
在失去双亲以及手足的时候段易并没有旁人所以为的惊恐和悲哀。
有人安慰段易,可他们却丝毫不明白段易无需安慰。但是熟识的邻居总是擅自在段易的脑袋上贴一块“可怜”的标牌,让段易不得不对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避而远之。
段易家人出事的当时,段易也在场。
段易看见父亲靠在阳台的护栏上喝酒乘凉,然后又和母亲对骂了起来,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相互辱骂,甚至还会牵扯到段易。
段易看见他们都随着各自的叫嚣挥舞着双手,最后竟然撕打得异常激烈。
可能是因为父亲喝多了酒加上动作幅度过大才不幸失足翻下阳台,不过呢还好,他在紧要关头死死地扯住了母亲的袖子,把母亲的上半身也拽到了半空。
值得庆幸的是,和段易站在一起的哥哥在关键时刻跑了过去,帮助段易的母亲拉住了父亲,段易的母亲扭动着身子又爬回到了阳台,她又用双手拉着段易的父亲,使劲地把他也往上提拉,而此时段易的父亲也显得那么配合,甚至他的一只脚已经重新搭回到了阳台上。
这就意味着,他们那旷日持久的争执又可以继续上演了。
当然了,原本段易的母亲和段易的哥哥是可以把他父亲拉上来的。
如果当时段易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