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段易说。
“知道一些。”
“你看着我把你忘了,看着我把你当成陌生人,还让我叫你师傅。”段易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好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叫师傅这件事,确实挺好玩的。”丁杭轻声说,“其他的不好玩。”
段易一拳砸在桌面上:“丁杭!”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房间被照得惨白。
也就是这一瞬间,段易看见窗户玻璃上除了自己的倒影,还站着另外三个人。
父亲浑身是血,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母亲的半张脸已经摔得凹了下去,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
十岁的丁杭站在两人中间,额头上裂开一道伤口,正安静地看着他。
段易不敢回头。
“你现在在哪儿?”丁杭突然问。
“家里。”
“别看窗户,马上离开。”
“为什么?”
“因为你家不在五楼。”
段易怔住了。
他缓慢地低下头,看向窗外。
楼下没有熟悉的小区道路,也没有停车棚。雨幕里是一条狭窄、漆黑的小巷,青苔爬满墙面,破旧的电线贴着屋檐延伸到远处。
那是十七年前的家。
他此刻正站在童年旧居的阳台上。
“我怎么会在这里?”段易贴着墙向后退,声音发紧。
“不是你去了那里,是它来找你了。”丁杭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想起来的东西把它叫醒了。锁好门,别回应任何人,尤其是楼下有人叫你名字的时候。”
他说迟了。
楼下已经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段易。”
那声音温柔得让段易鼻子发酸。
“妈妈回来了,你下来看看妈妈。”
段易死死咬住嘴唇。
女人又叫了一遍。这一次,父亲和丁杭的声音也混了进来。
“段易,下来。”
“弟弟,拉我一把。”
“我们都在下面等你。”
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外墙往上爬。窗户玻璃上,三道血淋淋的手印一层层出现,从最底下缓慢地伸向段易所在的位置。
手机里的丁杭低声骂了一句。
“把阴戒戴上。”
段易摸向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回家洗澡之前,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了便利店的更衣柜里。
“没在身上。”段易说。
“你可真行。”
玻璃外忽然贴上来一张脸。
那张脸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是母亲,一会儿又变成小时候的丁杭。三张脸像融化的蜡一样挤在一起,嘴巴同时张开。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窗户“砰”的一声碎了。
一只沾满泥水的手伸进来,抓住段易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向阳台外拖去。
段易的身体撞上护栏,半边身子悬在了五楼外。他本能地抓住栏杆,脚下却有更多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裤腿。
“丁杭!”段易喊出了那个名字。
楼下所有声音突然停住。
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握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段易被人用力扯回了屋内。
丁杭一脚踩上阳台护栏,将一张黄符贴在那团扭曲的人脸中央。火光轰然亮起,窗外的手臂在雨里迅速焦黑,发出刺耳的尖叫。
“叫师傅。”丁杭喘着气说。
段易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
丁杭回过头,脸上还挂着和平时一样欠揍的笑。
可他的额头上,正缓缓裂开一道十七年前留下的伤口。
鲜血流过那双段易无比熟悉的眼睛。
“或者,”他说,“叫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