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送给她?”
女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是她送给我的吗?”
灯光恢复正常。
毛线兔子旁边多出一颗透明的玻璃珠。珠子里封着刚才那段阳光,那个小女孩还在低头织毛线。
女人盯着玻璃珠,像是突然忘记自己说过什么。
售票机发出“咔哒”一声。
车票正面印着日期。
二〇〇二年七月二十一日。
段易心里一沉:“今年是哪一年?”
女人说:“二〇〇二年。”
店里安静下来。
现在是二〇一九年。
整整过去了十七年。
女人看着段易的表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屏幕还是最早的黑白样式,上面显示四点零三分。
“你骗我。”她向后退去,“今天是小满六岁生日,她在家等我。”
“我没骗你。”
“她才六岁。”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
女人猛地抓起车票,眼神变得凶狠:“你胡说!”
她背后的车窗玻璃又向身体里刺入一截。鲜血顺着衣角落在地上,这一次终于留下了一串红色水迹。
冷柜门同时弹开,里面的饮料瓶相互碰撞。段易手上的阴戒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眼前的鬼正在失控。
他没有后退。
“您叫什么名字?”
“把票给我!”
“告诉我名字,我帮您查小满现在在哪里。”
女人的手已经变得青紫,指甲在收银台上抓出几道深痕。可听到女儿的名字,她还是慢慢停了下来。
“吴蔚。”她说,“我叫吴蔚。”
段易在网上输入名字和十七年前的日期。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二〇〇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凌晨,洛城市404路公交车在槐荫路口与货车相撞,车上十四人死亡,三人重伤……”
新闻页面里有一张模糊的事故照片。
公交车侧翻在路边,车窗全部碎裂。穿护士服的吴蔚被救援人员抬出来,白布已经盖住了她的脸。
段易把手机放到收银台上。
吴蔚没有去看。
“不可能。”她一遍遍摇头,“我每天下班都坐404路,我昨天还坐过。”
“您每天都在重复事故那一天。”
“那小满呢?”
段易继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吴蔚女儿的信息。事故报道过去太久,死者家属并未公开。
吴蔚看向门外。
生锈的铁杆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公交站牌。
远处有两束昏黄的车灯穿过黑暗。
四点零七分。
404路末班车提前来了。
“我得回家。”吴蔚抓住车票,“小满还在等我。”
她转身冲出便利店。
段易拿起手机追了出去,尹瑞却在门口拦住他。
“你不能上那辆车。”
“为什么?”
“404路没有终点。”尹瑞说,“它每晚都载着事故中的人重新死一次。活人上去,会被它从现在带走。”
公交车已经停在站牌前。
车门打开,里面坐满了脸色惨白的乘客。每个人都保持着事故发生时的姿势,有人额头抵着前座,有人怀里紧紧护着孩子,有人的半边身体还压在变形的车厢下。
吴蔚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段易一眼。
“帮我告诉小满,”她说,“妈妈今天会晚一点回家。”
段易想起玻璃珠里的女孩。
那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记忆最后一瞬,小满抬起脸时,已经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有人改动了吴蔚用来付款的记忆。
段易低头看向手里的车票。
车票背面,多出了一只灰色手印。
手印下面写着一行字。
“想找她,就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