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客厅外,隔着十七年的时间,把生日卡轻轻放在妻子面前。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男人笑了。
他的身体化作微光,生日卡也随之消失。
公交车里的乘客第一次有了反应。
他们慢慢转头,目光全落在段易身上。
“你能送我们下车?”有人问。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段易看向满车的亡魂。
“我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车顶的灯全部熄灭。
司机在前面冷冷地说:“谁也不能下车。”
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
整辆公交剧烈倾斜,车窗外再次出现事故现场。一辆满载钢材的货车迎面撞来,刺眼的远光灯照进车厢。
乘客们像被按回了死前的姿势,惊叫声同时响起。
吴蔚扑向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们。
“砰——”
巨响过后,段易发现自己还站在车厢里。
所有乘客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吴蔚重新坐在最后一排,低头整理帆布包。
“师傅今天开得有点快。”她说。
循环又开始了。
只有赵志强的座位空着。
段易低头看自己的手表。
四点零八分。
墙上的电子钟却显示四点零三分。
司机在阻止时间继续向前。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走?”段易走向驾驶座。
司机没有回答。
“事故不是你故意造成的。”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起青筋。
“闭嘴。”
“你也被困在这里。”
“闭嘴!”
公交车猛地加速。
窗外的灰影被拉成长线,一块又一块站牌飞速掠过。段易看见司机脚边散落着许多纸票,每一张背面都有同样的灰色手印。
司机不是不想停车。
是有什么东西拿走了终点。
段易弯腰去捡纸票,司机突然腾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没有终点。”司机的脸在后视镜里碎裂,“终点早就被拆了。没有站,谁也下不了车。”
段易被推得撞上投币箱。
箱体发出一阵空洞的响声,里面不是硬币,而是许多人细碎的哭声。
他拔出自己那张车票,塞进投币口。
“那就加一个终点。”
售票机疯狂转动起来。
一张新的线路表从机器里吐出,原本空白的终点位置慢慢浮现出三个字。
双清路。
司机看见那三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行。”
他踩死刹车,试图将公交停下。可车轮仍在自己转动,带着整辆车驶向前方逐渐亮起的便利店灯牌。
四点零九分。
只剩一分钟。
吴蔚忽然抓住段易的手。
她的眼睛变成一片漆黑。
“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回去?”
段易看着她背后不断飘出的黑灰,意识到说话的已经不是吴蔚。
“她女儿在等她。”
“等了十七年,还会继续等。”那东西借着吴蔚的嘴笑了,“死人回不到家,活人也走不出等待。这样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
“谁也不必面对已经失去对方的事实。”
黑灰沿着吴蔚的手臂爬向段易。
阴戒突然收紧,像要勒断他的手指。段易用另一只手掰开吴蔚的手,掌心却被她的指甲划出几道伤口。
血滴落在车厢地板上。
每一滴血,都映出一个不同的站台。
段易在其中一个站台上看见了长大的小满。
她抱着另一只毛线兔子,独自站在雨里。
站牌上写着:槐荫路。
“找到你了。”段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