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小区的事故很快上了本地新闻。
燃气公司在另外三户居民家中检测出一氧化碳超标,物业却坚称改造符合标准,堵塞烟道的保温棉是住户装修时自行塞入的。
段易把那张施工单拍了下来。
照片当晚就从手机里消失了。
纪凌找到的纸质原件也变成一张空白纸,只剩下背面的灰色手印。
“长天集团的人做不到这个程度。”纪凌说,“他们最多删记录、改报告,没法直接把纸上的字吃掉。”
“所以是无脸客在帮他们?”
“不一定是帮。”纪凌把空白施工单装进密封袋,“它只是在吃。活人越想掩盖什么,它就越容易找到食物。”
段易看向脚下。
影子已经能完全跟上他的动作,却比以前浓得多。无论灯光从哪个方向照来,它都是一片近乎纯黑的颜色。
偶尔,影子的头会在段易没动时自己转向别处。
“它还在我影子里?”
“有一部分。”纪凌说,“丁杭醒了以后应该有办法。”
“已经第五天了。”
“鬼不用按照人的时间睡觉。”
“他以前到底睡在哪儿?”
纪凌想了想:“收银台后的镜子。”
段易立刻看向镜面。
白天的镜子里只有便利店,没有丁杭。
“你是不是又骗我?”
“这次没有。”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下午开始下雨,到了夜里,雨势越来越大。洛城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街道很快积了水,便利店提前结束白天营业。
凌晨三点半,纪凌接到电话,说槐安小区那边需要他再去一趟。
“今晚我一个人?”段易问。
“尹瑞在。”
“他四点以后什么也碰不到。”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值夜班了。”纪凌穿上雨衣,“守好门,别再跟客人跑出去。”
“有客人需要帮忙怎么办?”
纪凌站在门口,认真地想了两秒:“至少留张纸条。”
他说完便冲进雨里。
段易关上门,将守则放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他特意翻到后面,发现丁杭果然加了第七条。
“未经老板允许,不得擅自登上来历不明的公共交通工具。”
第八条也有了。
“离店前必须留纸条。”
字迹比之前虚浮,最后一笔几乎看不见。
丁杭虽然没有醒,却仍旧知道店里发生的一切。
段易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老板长期旷工,员工有权自行处理紧急情况。”
尹瑞从货架后探出头:“你和一个鬼争劳动法?”
“鬼也不能逃避管理责任。”
墙上的时钟走到四点。
门外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雨势变小,而是所有雨滴都悬在半空。便利店门前像挂着一道由水珠组成的帘子,每一滴水里都映出不同的街道。
门铃响起。
一个穿黄色雨衣的男孩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八九岁,裤腿上全是泥,怀里抱着一只红色书包。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段易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
男孩自己推开门。
他的影子跟在脚下。
是活人。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段易问。
男孩没有回答,径直走到糖果货架前,挑了四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
“多少钱?”
“八块。”
男孩从书包里摸出几枚硬币,一枚一枚放在收银台上。硬币全是湿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泥。
段易扫过条码:“你家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