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灰聚成的小人只有手掌高。

它站在段易脚边，仰头看着丁杭。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细缝，像一张正在笑的嘴。

“第四只眼，终于睁开了。”

丁杭抬脚踩下去。

小人“噗”的一声散开，灰烬贴着地面向四周逃窜。尹瑞立刻关门，纪凌从货架后抽出一卷红线，绕着便利店拉出一个完整的圆。

灰碰到红线，发出油脂落进热锅般的声音。

“去收银台后面。”丁杭对段易说。

“它从我影子里出来的。”

“所以更要离远点。”

“你刚醒。”

“收拾这点灰还用不着你。”

丁杭话说得轻松，脸色却越来越白。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根记名钉，将黑布拆开，放在红线中央。

四散的灰烬像被铁钉吸引，迅速向中间聚拢。

钉身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灰烬里伸出许多细小的手，抓住那些名字往外撕。丁杭用两指夹起一张符，贴在铁钉顶端。

“你们叫什么？”他问。

铁钉没有反应。

段易想起404路上的乘客，也想起青竹小学被删掉名字的梁小雨。他走到红线外，依次念出自己记住的人。

“周小禾。”

钉身上一个模糊的名字脱离铁锈，化作光点。

“吴蔚，赵志强，刘春梅，许东，孙桂兰，周建国。”

更多光点从黑钉里升起。

“陈素珍，梁小雨，顾文英，江桐，王宇，许佳。”

被黑灰覆盖的名字逐渐显现。它们离开铁钉，飘向便利店上方，像一群微弱却清晰的星。

灰烬发出愤怒的尖叫。

“死人不需要名字！”

“那你为什么一直偷？”段易问。

黑灰猛地扑向他。

红线亮起火光，将它挡了回去。丁杭趁机拔出记名钉，刺进灰烬中心。

尖叫声戛然而止。

所有灰缩成一团，被钉在地面。纪凌拿来一只玻璃罐，尹瑞在旁边报出位置，三人配合着将黑灰一点点扫进去。

盖子合拢时，罐壁浮现出许多张脸。

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孩子。

每张脸都只出现一瞬，便被下一张替代。

段易在其中看见了自己。

丁杭用红线缠住瓶口，又贴了三张符，才把罐子放进冰柜最下面。

“这就解决了？”段易问。

“只是一点碎片。”丁杭在椅子上坐下，“真正的东西没这么容易装进罐头。”

“它到底是什么？”

“我们叫它灰烬。”

“无脸客呢？”

“也是它。它没有名字，叫什么都行。”

丁杭倒了杯水，手指碰到杯壁时竟然穿了过去。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才把水杯拿起来。

段易看见这个细节：“你是不是变弱了？”

“刚睡醒，手麻。”

“鬼的手也会麻？”

“会。”

“你看着我。”

丁杭抬头，一脸不耐烦：“干什么？”

“别骗我。”

便利店里安静了几秒。

丁杭把水杯放下：“每次借阴戒进入活人的记忆，我都会消耗一点。恢复得慢，不代表要消失。”

“戒指上的字越来越淡。”

“以后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丁杭看向他：“那你就少惹点事。”

段易还想追问，纪凌却把一张城市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了几个红点。

双清路44号、杀人的小巷、槐荫路旧站台、槐安小区、青竹小学。

几个地点连起来，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圆心恰好落在长天集团正在建设的新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