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地方都出现过灰烬。”纪凌说，“最早的记录在十七年前。”

“我家出事的时候。”段易说。

“没错。”

“所以它是因为我出现的？”

“不能这么简单地说。”丁杭用手指敲了敲地图，“灰烬不是一个人死后变成的鬼。它是许多人主动丢掉的记忆。”

“记忆还能变成鬼？”

“鬼本来就是人留下的一部分。执念、痛苦、遗憾，哪一种不是记忆？”丁杭说，“有些人死了，记忆跟着魂走。有些人活着，却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扔掉。扔得多了，总有一天会堆出一个东西。”

纪凌指向槐安小区：“企业掩盖事故，学校删除学生，报道用一个数字替代十几个名字。这些也是遗忘。”

“它就靠这些活着。”

“对。”丁杭说，“越多人否认同一件事，它越强。”

段易看向地图圆心：“长天集团呢？”

纪凌沉默下来。

丁杭替他回答：“长天集团这些年拆了不少旧城区，也压下过一些事故。他们当中有人知道灰烬存在，并且在利用它处理不方便留下的东西。”

“你是长天的人。”段易看着纪凌。

“以前是。”

“以前？”

“我接到的任务，是确认你有没有能力成为第四只眼。”纪凌说，“从你进入便利店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

段易想起第一天上班时两人冷冷看着他的背影，也想起尹瑞那句“还差一个”。

“什么叫第四只眼？”

尹瑞从货架边走来：“双清路44号不是一家店，是一扇门。门要有人看着。”

“为什么是四个人？”

“活人看现在，死人看过去，有术的人看边界。”丁杭指向段易，“还需要一个能看见被抹去之物的人。”

“我？”

“你的鬼眼不只是看见鬼。”丁杭说，“你能进入死者记忆，能听见小巷说话，也能把被灰烬吃掉的名字重新叫回来。”

段易并没有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能力。

“如果我不想当呢？”

“可以不当。”

丁杭回答得太快，段易反而愣住了。

“你不是说进来了就走不了？”

“那是吓你的。”

“招聘广告也会变。”

“也是吓你的。”

“你还说我走了，下一个客人就是我。”

“当时气氛到了。”

段易抓起桌上的守则卷成筒，朝丁杭砸了过去。丁杭笑着躲开，身体却慢了一步，被册子正中额头。

“真打啊？”

“我现在就辞职。”

“工资不要了？”

段易又坐了回去：“把第四只眼说清楚。”

丁杭揉着额头：“成为第四只眼不是签卖身契。你只需要在凌晨四点的守夜仪式里站住一个位置，让门店能够看清靠近的东西。”

“多长时间一次？”

“正常一年一次。”

“今年为什么现在做？”

丁杭看向冰柜。

玻璃罐里的灰烬正在疯狂撞击瓶壁。

“因为有人等不及了。”他说，“青竹小学的事之后，门的四个方向都出现了灰。今晚如果不把阵补全，仓库后门可能会自己打开。”

段易想起守则第五条。

无论听见谁敲门，都不要打开仓库后门。

“后面是什么？”

“被这座城市忘掉的地方。”

仓库里传来三声敲门声。

咚。

咚。

咚。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段易。”

“我是妈妈。”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