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易已经料到他的答案。

“这次你能进？”

“电影院不拦鬼。”丁杭看向尹瑞，“但他不能去。”

尹瑞把自己的票收进口袋：“票写的是我的工牌号。”

“所以你更不能去。”

“那是我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

段易第一次看见尹瑞用这样的眼神看丁杭。不是平时的冷淡，也不是对老板的敷衍，而是一种压了很久的愤怒。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尹瑞说。

丁杭没有否认。

“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便利店。”

“知道。”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看？”

“凭你现在看了，会被困在里面。”

尹瑞笑了一下：“我已经困了十年。”

他转身走进货架，身影很快消失。

段易想追，被丁杭拦住。

“让他自己待会儿。”

“电影院里到底有什么？”

“他死的那天。”

丁杭拿起第四张票。票面在他手里慢慢显出一个名字。

郑航。

这个名字和四眼守夜时站在门外的焦黑年轻人一样。

“尹瑞一直在等他。”丁杭说，“但郑航早就不在了。”

“魂飞魄散？”

“不知道。十年前便利店失过一次火，郑航的鬼魂在火后消失。尹瑞以为是自己没能把他带出来，所以一直不肯走。”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没有证据。”

丁杭看向胶片盒。

“现在证据送上门了。”

凌晨一点，三人出发前往明光电影院。

尹瑞留在店里，没有出来送他们。

旧城西区大部分房屋已经搬空，拆迁围挡上贴着长天集团的标志。明光电影院夹在两栋半拆的建筑之间，招牌只剩下一个“明”字还亮着。

售票窗口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身体布满半透明的胶片，皮肤下不断闪过陌生人的生活片段。

“三位？”老人问。

“四张票。”段易把票递过去。

老人一张张验票，看到第四张时，抬头看向他们身后。

“人齐了。”

段易回过头。

尹瑞站在电影院门口。

“我请假。”他说。

丁杭皱眉：“我没批准。”

“那算旷工。”

尹瑞从老人手里拿回自己的票，率先走进大厅。

电影院内部比外面保存得好。红色地毯没有灰尘，爆米花机还散发着甜味，墙上的电影海报全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影厅入口站着许多没有影子的人。

他们排着长队，等待检票。

每个人的票上都写着一部以自己命名的电影。

段易等人被带进一号厅。

厅内只有四个座位，分别放着他们的名字。银幕还是黑的，放映机已经在后方转动。

四人刚坐下，入口的门便自动关闭。

灯光熄灭。

银幕上出现一行白字。

“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如有雷同，说明你记错了。”

画面亮起。

段易看见四岁的自己站在阳台上，抬脚踢向父亲。

可这一次，站在他身后的不只有丁杭。

还有一个全身燃烧、没有脸的人。

它握着小段易的脚踝，替他完成了那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