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便利店后,尹瑞把郑航的工牌放在收银台上。
他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久到天边已经泛白,仍旧没有伸手去碰。
“你怕什么?”丁杭问。
“怕它也是假的。”
“电影院已经塌了。”
“灰烬没塌。”
工牌正面被火烧得发黑,只能看清郑航的名字和照片。背面“第三任守夜人”几个字却很新,像刚刚刻上去。
段易用阴戒靠近。
工牌里传出打卡机的声音。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夜班,郑航、尹瑞。”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未打卡。”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三日,未打卡。”
后面的每一天,都在重复未打卡。
整整十年,没有人替这两名员工结束那一班。
尹瑞终于拿起工牌。
便利店里的景象立刻改变。
现在的货架、冷柜和桌椅全部褪去,露出十年前被烧毁的旧店面。墙壁焦黑,天花板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到处是碎玻璃。
收银台后面挂着两件旧工作服。
“这才是我每天看见的店。”尹瑞说。
段易一直以为尹瑞眼里的便利店和自己相同。直到现在才知道,他被困在十年前的火灾现场,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
“那白天补货、收银呢?”段易问。
“店让我看见它想让我做的事。”
“你不知道已经重新装修过?”
“知道。”尹瑞看着烧焦的墙,“可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郑航的工牌从他手里飞起,落在打卡机旁。
仓库后门发出轻响。
门板上浮现出两枚掌印,一枚属于成年人,另一枚很小,像四岁孩子留下的。
“电影院里那个孩子不是现在的你。”丁杭对段易说,“是十七年前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记忆。”
“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灰烬最早的核心就在你家那场火里。”丁杭说,“它带着你的样子到处找门。二〇〇九年,它找到了双清路44号。”
尹瑞闭上眼睛,火灾当晚的记忆重新浮现。
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刚从保险公司辞职。因为暂时找不到合适工作,他到便利店做夜班。
郑航比他小两岁,是店里真正的守夜人。
尹瑞起初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觉得这名同事有很多怪毛病。
凌晨四点后不让客人照镜子,门铃响三次却没人进来时必须关灯,仓库后门无论如何都不能开。
直到一个没有头的女人来买红围巾,尹瑞才意识到夜班工资高有高的道理。
郑航开始教他辨认客人,教他使用符纸,也教他在鬼魂讲述死法时不要露出害怕的表情。
“你越怕,他们越记得自己死得多惨。”郑航说,“先把他们当客人,再当鬼。”
那是尹瑞后来一直遵守的原则。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仓库后门第一次响起小孩的哭声。
“哥哥。”
“救救我。”
郑航听见声音,脸色立刻变了。
他告诉尹瑞关店,自己却走进仓库。
“你认识那个孩子?”段易问。
尹瑞点头:“我在丁杭给他的照片上见过。”
段易转头看向丁杭。
“你那时候就在查灰烬?”
“从我死后不久就开始查。”丁杭说,“我看见它从火场里出来,带走了你的一部分记忆。后来只要有地方出现大规模遗忘,它都会留下痕迹。”
“你把我的照片给郑航,是怕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