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看见那个孩子就别开门。”

可郑航还是开了。

不是因为他被骗。

他知道门外不是段易，也知道那是灰烬设下的陷阱。

“它已经在门后积累了很多被遗忘的东西。”丁杭说，“如果继续堵着，后门会被撑开。郑航决定主动放一部分进来，再用自己的名字把门封死。”

“用名字封门是什么意思？”

“鬼靠名字留在人间。活人也一样。”丁杭指向工牌，“他把所有人对郑航的记忆放进门里，变成了一把锁。”

所以火灾后，没有人能找到郑航的鬼魂。

不是魂飞魄散，也不是被困在电影院。

这个人从所有活人的记忆里消失，只有尹瑞因为同时死在那场火中，保留了一点模糊印象。

尹瑞甚至想不起他的全名。

十年间，他只记得有一个同事没能从火里出来。

“电影为什么能还原他的名字？”段易问。

“工牌一直在。”纪凌说，“物件比人更难被说服。它不知道什么叫应该忘记，只记得主人碰过它。”

段易看向仓库后门。

门板上的大手印正一点点亮起。

“既然郑航变成了锁，灰烬为什么还能从后门敲门？”

丁杭的神色沉下来。

“因为锁快坏了。”

工牌背面的文字又多了一行。

“第三任守夜人，剩余姓名：百分之七。”

每当这座城市有一部分记忆被灰烬吃掉，郑航留在门上的名字也会跟着磨损。等最后一点姓名消失，仓库后门将彻底打开。

门后不是一条街，也不是某个阴间。

那是洛城所有被删除的地方。

被拆掉却没有安置死者的旧房，隐瞒伤亡的工地，无人承认发生过事故的道路，还有无数没有名字的鬼。

一旦门开，它们会同时回到现实。

“能重新加固吗？”段易问。

“可以。”纪凌说，“需要郑航本人完成下一次交班。”

“他不是没有名字了吗？”

“所以得先把他找回来。”

尹瑞握紧工牌：“怎么找？”

丁杭指向打卡机。

“回到二〇〇九年那一班夜班结束以前。”

打卡机吐出一张新的纸条。

“补签申请。”

“申请人：尹瑞。”

“补签时间：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

最下面还有一行提示。

“警告：过去只能查看，不得更改。”

尹瑞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了名字。

纸条燃烧起来。

仓库后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十年前的便利店。

郑航站在货架前，正笑着对年轻的尹瑞说：“瑞哥，明天发工资，请我吃烧烤。”

尹瑞向前走了一步。

丁杭抓住他的肩膀：“看清楚再进去。你想救的人已经做了选择。”

“那是他的选择。”尹瑞说，“我至少要亲耳听一次。”

他跨过门槛。

旧店墙上的时钟走到三点五十九分。

仓库里，一个孩子开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