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任守夜人郑航，自愿以姓名封门。”

他签下名字。

仓库里的黑灰像闻到食物，全部扑向那三个字。每吞掉一笔，郑航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后门缓慢合拢。

门彻底关上前，灰烬里的孩子又叫了一声。

“郑航。”

郑航回过头：“我知道你不是他。”

“你会被所有人忘记。”

“总得有人记得门关上了。”

“没人记得你。”

“那就更清净。”

郑航把最后一张符贴在门板上。

他的名字从值班簿里消失。

仓库门完全合拢。

下一秒，店内发生爆炸。

年轻的尹瑞在街对面醒来。

他看见便利店着火，忘了是谁把自己救出来，也忘了口袋里的工牌属于谁。他只记得店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尹瑞冲进火场。

燃烧的货架砸下来，将他压在收银台旁。

他死前仍旧向仓库伸着手。

记忆中的火焰停住了。

十年前和现在的尹瑞隔着收银台，面对面躺在地上。

“原来是我自己回来的。”现在的尹瑞说。

“你以为是他在等你。”段易站在他身边，“其实是你一直不肯结束那一班。”

“他让我走，我没听。”

“他也没听你的。”

“所以两个都是蠢货。”丁杭说。

尹瑞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在火里。

打卡机发出“滴”的一声。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火场中的郑航忽然抬起头。

他已经没有姓名，脸也模糊得只剩轮廓。可工牌回到便利店后，尹瑞十年的等待给了他短暂出现的机会。

“瑞哥。”他看向现在的尹瑞，“你怎么还没下班？”

尹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等你请烧烤。”

“欠这么久，利息挺高吧？”

“下辈子慢慢还。”

郑航点头：“行。”

他指向打卡机。

“替我打个下班卡。”

尹瑞拿起工牌。

打卡机上的时间仍停在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四点。他将工牌贴上去，机器却发出错误提示。

“姓名不存在。”

段易翻开随身带来的便利店账本。

他用红色铅笔在空白页写下：

“郑航，双清路44号第三任守夜人。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以姓名封闭仓库后门。”

丁杭、纪凌和尹瑞依次在下面签字。

四个人共同记住一个名字。

打卡机再次亮起。

“郑航，下班。”

清脆的提示音在火场里响起。

郑航胸前重新出现工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字，脸也逐渐变得清晰。

“瑞哥，谢了。”

“你现在能走吗？”

“能。”

“后门怎么办？”

“一个名字不该永远当锁。”郑航看向段易，“第四只眼已经睁开，门可以交给活着的人看。”

他将手按在门板上。

属于郑航的封印化作四道红线，分别缠上段易、丁杭、纪凌和尹瑞的手腕。门不再依靠一个被遗忘的人，而由四名守夜人共同承担。

“这下真下班了。”

郑航走到便利店门口。

晨光从外面照进来，十年前的大火一寸寸熄灭。

尹瑞看着他的背影：“等一下。”

郑航回头。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能。”

尹瑞又问：“能晚点吗？”

郑航笑了：“反正都等十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他的身体在晨光里消失。

四人回到现在的便利店。

尹瑞眼中的焦黑墙壁不见了。他第一次真正看见重新装修后的店面，看见明亮的货架，也看见窗外已经完全不同的双清路。

“有点丑。”他说。

“装修费不够。”丁杭回答。

尹瑞走到门口，阳光穿过他的身体。他已经可以离开，却转身重新挂上工作牌。

“等这件事结束，我再下班。”

段易没有劝他。

店门外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一名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收银台上。

“长天集团通知。”他说，“双清路44号门店自今日起停止营业，三日内完成搬迁。”

文件落款处，是孟柏舟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