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

无脸客站在十七年前的客厅里，穿着段易的衣服，戴着段易的工牌。它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与段易相同，连看向丁杭时，眼神里那一点复杂的亲近也模仿得很像。

只有影子不对。

它脚下的黑影由成千上万个人形拼成，不断有人从边缘伸出手，试图爬出来。

“把钥匙还给我。”段易说。

“拿到完整记忆以后，自然会还。”

“那是我的记忆。”

“你丢掉的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

无脸客抬起手。

阳台上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一秒。

父亲的鞋底向外滑，母亲和十岁的丁杭同时被拽向护栏。四岁的段易还保持着抬脚的姿势。

下一秒，画面又停住。

“我们都知道后来发生什么。”无脸客说，“可容器要的不是后来，是你为什么有这双眼睛。”

它取出那截烧焦的胶片，塞进客厅墙上的旧电视。

电视屏幕闪烁起来。

胶片缺失的部分被放大，变成一条通往记忆深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段易四岁以前的生活，最尽头燃着那场大火。

“谁先找到第一次看见鬼的时刻，谁就是真正的段易。”无脸客说，“容器只认一个人。”

“你不是人。”丁杭走进客厅，“它认不认你，都改变不了这个。”

无脸客转头看他：“你也不是。”

丁杭笑了一下：“所以我不跟你争。”

他的身体穿过电视屏幕，直接进入胶片走廊。

段易紧跟过去。

纪凌和尹瑞也想进入，屏幕却在他们面前合拢。无脸客打了个响指，客厅四面墙壁涌出黑灰，将两人和仓库出口隔开。

“这段记忆只属于段家的人。”它说。

“你也不姓段。”纪凌抽出红线。

“很快就姓了。”

无脸客走进电视。

屏幕彻底熄灭。

纪凌试着用红色铅笔描出入口，笔迹刚落就被吸进电视。尹瑞则守到阳台边，阻止墙内涌出的灰烬靠近四岁的段易。

“我们进不去。”他说。

“那就守住出口。”纪凌看向停在坠落前一秒的三个人，“记忆一旦结束，他们得从这里回来。”

胶片走廊里没有方向。

段易向前跑，脚下却不断出现岔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不同版本的童年。

左边那条路里，父亲从不喝酒，一家四口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

右边那条路里，母亲早早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丁杭和段易在另一个城市长大。

还有一条路只有丁杭和段易。父母消失了，兄弟两人坐在福利院门口，分享一块廉价蛋糕。

“别看。”丁杭抓住段易的手臂，“这些是灰烬补出来的。”

“你想过吗？”

“什么？”

“如果当年没死，你会过什么生活。”

丁杭脚步停了一瞬。

“想过。”他说，“刚死那几年天天想。后来发现想也不会涨工资，就懒得想了。”

段易知道他在开玩笑。

走廊里的每一扇门都在诱惑他们停下。门后不是单纯的快乐，而是那些本来可能发生、却被死亡截断的人生。

丁杭二十岁时会读什么大学。

二十五岁会做什么工作。

会不会结婚，有没有孩子，是否还会记得保护小时候的弟弟。

这些比鬼怪更难拒绝。

“你后悔拉住妈妈吗？”段易问。

“电影院里回答过。”

“那里可能是电影逼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