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杭转过头：“后悔过。”

段易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掉下去的时候就后悔了。太疼了，还觉得自己特别蠢。”丁杭说，“但后悔不等于重来一次就会换个选择。人可以一边后悔，一边知道自己还是会做。”

他说完，拉着段易越过那些门。

走廊尽头出现一张餐桌。

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饭。

父亲段成山喝了酒，脸已经发红。母亲赵芸低头夹菜，十岁的丁杭坐在弟弟旁边，偷偷把碗里的肉拨给他。

这是坠楼当天的傍晚。

“从这里开始，不能跳过任何一段。”丁杭说，“记忆会逼我们回到当时的位置。”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迅速缩小。

成年模样褪去，变回十岁男孩。透明的伤口消失，皮肤恢复温度，身上穿着照片里的旧短袖。

丁杭坐回餐桌。

他不再能看见成年段易。

“哥？”段易叫他。

十岁的丁杭没有反应，只低头把最后一块肉夹进弟弟碗里。

记忆已经开始。

成年段易站在客厅角落，像一只无人看见的鬼。

无脸客从另一条走廊走来。

它也变成了四岁的段易，坐到餐桌旁。

真正的四岁段易却不见了。

“你把他弄去哪儿了？”段易问。

小段易抬头：“我就是他。”

“你不是。”

“我有他所有记忆。”

“你只有他扔掉的那些。”

“那些才最诚实。”

父亲突然把酒杯砸在桌上。

“吃饭的时候嘀嘀咕咕什么？”

母亲吓得筷子掉在地上。丁杭立刻坐直，把段易护到身后。

小段易露出恐惧的表情。

无脸客连孩子的害怕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看。”它用只有成年段易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比你更记得。”

父亲站起来，一把掀翻餐桌。

碗碟碎了一地。

记忆中的一家人开始重复那场持续多年的争吵。

段易没有立刻去找火灾。

他蹲下来，第一次以成年人的眼睛仔细看这个家。

父亲的愤怒。

母亲的沉默。

丁杭下意识挡在弟弟面前的动作。

还有那个被无脸客占据位置、吓得缩成一团的四岁孩子。

真正的自己一定还在这段记忆里。

只是又躲了起来。

段易环顾房间，最后看向餐桌下面。

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四岁的段易捂着嘴，藏在那里。

他也能看见成年后的自己。

小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无脸客。

“别让它发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