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发出断裂声。

三个人一起消失在阳台外。

丁杭坠下前，最后一个动作是向后推了一下小段易。

他怕弟弟靠得太近，也跟着掉下去。

小段易跌坐在地。

楼下传来第一声闷响。

父亲落地。

孩子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轻松。

那个会喝酒、打人、骂他是怪物的人终于不在了。

第二声。

母亲落地。

轻松变成茫然。

第三声。

丁杭落地。

小段易爬起来，跑到阳台边。

三个人躺在巷子里。

段成山仰面朝上，已经不再动。赵芸倒在他身边，一只手仍保持着抓握姿势。丁杭落得最远，身体蜷缩在一片碎玻璃旁。

邻居终于有人尖叫。

“有人坠楼了！”

“快报警！”

脚步声从楼道响起。

小段易站在护栏旁，感觉不到自己在哭。

他只看着丁杭。

哥哥的眼睛还睁着，脸正朝向五楼。

两人隔着死亡对视。

丁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求救。

他在示意弟弟离阳台远一点。

小段易向后退。

成年段易站在他身后，接住了孩子。

“他看见了。”小段易说。

“嗯。”

“他看见是我踢的。”

“嗯。”

“他会恨我。”

段易蹲下来，抱住四岁的自己。

“我不知道。”

小孩在他怀里发抖。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不是长大后的我吗？”

“因为那应该由他自己说。”

无脸客站在阳台边：“我可以告诉你。”

它变成丁杭十岁的模样，额头裂开伤口，浑身是血。

“我恨你。”它说。

小段易哭得更厉害。

无脸客又变成赵芸。

“你害死了妈妈。”

最后变成段成山。

“你果然是个怪物。”

段易捂住小孩的耳朵。

“你不是他们。”

“可这些都是你想过的话。”

“我想过，不代表他们说过。”

“死人不会回来回答。”

“丁杭回来了。”

段易看向楼下。

十岁的丁杭从自己的尸体旁坐了起来。

刚死的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身体，又看向旁边的母亲和继父，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完全无法理解的茫然。

邻居们冲进巷子，从他的鬼魂中穿过。

丁杭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楼道跑。

他还想回家找弟弟。

阳台上的烟头滚进洒落的酒液。

一小簇火苗从地面升起。

风将窗帘吹向阳台。

火焰迅速爬上布料。

小段易闻到烟味，回过头。

真正的火灾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