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那把柳枝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第一代战神在极北冰原被流放之前,在青岚山住过一晚。那天正好也是清明。青岚宗祖师折了一枝柳枝插在冰屋门口,说柳枝活了,人就回来。后来冰屋门口的柳枝没有活——极北冰原太冷了,连柳树都活不了。但第一代战神记住了那枝柳枝。
“祖师没有骗他,”沈渊看着石台缝隙里那把新鲜的柳枝,声音很轻,“柳枝只是种错了地方。”
戚寻把问道剑从识海中唤出,用剑尖在枣树根旁挖了一个极浅的小坑,从女弟子的柳枝上折下一小截嫩枝插进去,培好土,浇上水。她没有说什么,但院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做什么——补种。替那些种错了地方的柳枝,替那些没有活下来的树,替那些等了太久的人。
天完全黑下来时,戚寻把石台上的茶具收了。她端着茶盘走到杂物间门口时,看到阿拾的父亲独自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他那半块铁片。月光照在铁片上,那个“示”字旁被磨得发亮。
“以前我爹刻碑,刻的都是别人的名字。”他把铁片翻过来,背面的断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说刻碑的人,最后也会变成碑上的名字。所以趁还没变成名字,要多刻几块碑。”
戚寻没有接话。阿拾的父亲把铁片重新揣进怀里,站起来,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戚寻。
“我想学种茶。”
“已经在学了。”
“不是帮忙——是正经学。从育苗到采茶到炒茶,全部学。”
戚寻点了点头。“丹堂长老会教。”
阿拾的父亲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杂物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了一道细长的光带。慕星辞还在灯下整理清明的全部记录——阿拾父子给枣树培了土,赵老四打磨了铁钩,丹堂长老下山扫墓,焚天和镇渊发现清明锦变色,戚寻在枣树下补种了柳枝。他写完之后,在日志最末加了一行小字:“清明,雨停。枣树下多了一枝柳。阿拾父亲正式开始学种茶。”阿还从窗外跳进来,照例踩了一爪墨,在这行字旁边印了一个梅花印。
窗外,月光照在枣树下那个新挖的小坑上,柳枝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