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

“那要搓多少捆才够吃一个冬天？”

“搓不完。”他把草绳打了个结，放在阿拾手心里，“所以后来我去给人刻碑。刻碑比搓草绳挣钱多，但手会疼——刻刀握久了，指节肿得弯不拢。你娘用热毛巾给我敷，敷完才能继续刻。”

阿拾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截草绳。草绳编得很密，表面光滑，没有一根稻草刺翘出来。他把草绳绕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大小，刚好一圈。

“爹，你教我搓。”

“手会疼。”

“我不怕疼。”

阿拾的父亲看着阿拾的手——那是一双已经在铁匠铺和茶园里磨出了薄茧的手，指节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但指腹上已经有了几处硬硬的老茧。他把手里那根还没搓完的稻草递给阿拾，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起头、怎么加草、怎么用力。阿拾学得很快，搓出来的草绳虽然不如父亲紧实，但已经能成型了。他把搓好的第一截草绳放在膝上，左看右看，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傍晚，茶园里收工之后，戚寻坐在枣树下擦问道剑。剑身上的混沌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剑刃上沾了一层极薄的霜，她用一块软布轻轻抹掉。焚天从枣树上飘下来，在她旁边坐下。混沌之火在她指尖安静地燃烧，把小寒的冷空气烤出一小圈极淡的白雾。

“每年冬天你都擦剑。”

“冬天空气潮，不擦容易生锈。”

“这剑是混沌之火淬的，也会生锈？”

“混沌之火不防锈。”戚寻把剑翻过来，继续擦另一面，“它只防火。防锈得靠自己。”

焚天没有说话，只是把指尖的混沌之火调亮了一点，替她照着剑身上的纹路。

晚上，丹堂长老把小寒开坛的腌菜各盛了一小碟，摆在新打的炭炉旁边。赵老四的煮茶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水里又加了几颗星澜送来的冬枣，煮出来的茶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枣甜。每个人端着一杯茶或一碗粥，或一碟刚开坛的酱黄瓜，站在枣树下。阿拾把自己搓的那截草绳系在枣树最低的一根枝丫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阿还从杂物间里踱出来，蹲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个结，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似乎在评估这个结的牢固程度。

慕星辞在《青岚日志》里写下今天的最后一笔：“小寒，腌菜开坛全部合格。阿拾学会搓草绳，第一截系于枣树。赵老四新炭炉正式启用，煮茶配方新增冬枣。阿还今日未踩墨——因在炭炉边烤火，尾巴未沾墨迹。”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日志本端起来对着炉火烤了烤——不是为了烤干墨迹，是手冷。阿还从枣树下踱回来，跳上他的膝盖，把尾巴搭在日志本封面上。炭炉里的松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偶尔溅起来，在暮色中闪一下，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