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赵老四从还债城赶了上来。他背了一筐新打好的大寒物资——给丹堂长老的库存清单配了一把新算盘,给长珩的劈柴刀淬了第三遍火,给阿还打了一个小铜暖炉,只有拳头大,里面塞一小块木炭就能热半天。阿还对这个礼物表示了高度认可——它把铜暖炉叼到枣树下的石凳上,蜷在旁边,把一只前爪搭在暖炉壁上,表情满足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赵老四还带回来几封信。疤脸女魔在信里问腊肉够不够吃,酸菜开了几坛,阿铁最近有没有欺负别的猫——她上个月送来的那只纯黑小猫已经长成了铁匠铺一霸,每天蹲在铁砧上监督赵老四打铁。赵老四说,他每砸一锤,阿铁就眨一下眼,节奏同步,他怀疑这猫前世是个铁匠。白发老妪的信里附了一份《灵草圃冬季管理日志》,详细记录了今年冬天灵草种子的休眠状态和温室里的温湿度曲线,结尾顺带夸了阿拾的父亲种的雪芽茶苗——她上次来青岚山时参观过西边坡地,说那批扦插苗的根系发育比她见过的任何同品种都壮。殷破军把新兵冬季集训的考核计划抄了一份副本送来,计划末尾单独列了一条备注——“本次冬季集训,体能考核标准较去年上调一成,因今年新兵整体体能基础为历年最佳。”
星澜的信封最薄,纸包最厚。他在信里用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写道——无名碑前的枣树今年大寒前落了最后一片叶子。落得比往年晚了好些天,可能是因为今年冬天暖得晚,冷得也晚。他把最后一片落叶夹在信纸里寄了过来。叶子已经枯透了,叶脉却还清晰,举到光下能看到每一根细密的脉络。他在信纸末尾添了一句以前从未写过的话:“明春新叶,当与君共赏。”
戚寻把叶子从信纸间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片刻,然后把它夹进慕星辞的《青岚日志》当前卷的扉页里。阿还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戚寻脚边,用尾巴在她脚踝上绕了半圈,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晚饭后,杂物间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丹堂长老的库存盘点已经接近尾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慕星辞在旁边把最后几项数据填入汇总表。两个人对面坐着,一个拨算盘,一个执笔,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大多数时候只是各自埋头做事。窗外,枣树的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霜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阿还趴在炭炉边,尾巴搭在赵老四新打的小铜暖炉上,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戚寻独自走上茶园。大寒的月光照在稻草帘上,把整片茶园映成了一片银白。茶苗在雪底下安静地睡着,每一棵都裹得严严实实。她沿着茶垄走到西边坡地最高处,检查了那批今年新扦插的雪芽苗——草帘绑得很紧,排水沟没有被冰堵塞,篱笆外面埋的碎瓦片完好无损。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身后,远处杂物间的窗户还亮着灯,炭炉里的松木炭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偶尔有一粒火星从烟囱口飘出来,在夜空中闪一下,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