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杨宗死后,宅第便荒下来了。只见门框朱漆已落,门庭掩在青苔之中。透过门缝,院内早已杂草丛生。轻风拂过,带着腐朽之气。
周十晏稍稍用力踹了下宅门,门楣上的灰尘与朽木簌簌落下。三人反应极快,齐齐抬手掩住口鼻,屏气后退。待浊气稍散些,才各自收手。
周十晏率先迈进院中,只见院内荒草齐腰,屋檐蛛网密布。“咳……咳咳,怎如此荒凉!”
宅第格局一目了然,北面三间正房,东侧两间耳房。三人自耳房起,挨个搜过去。房屋里里外外寻了个底朝天,连犄角旮旯都未放过,却一无所获。
三人线索未寻到半点,反倒是惹了一身灰,甚至发间藏着蛛网。
周十晏行至院中空地,伸手扯下发间蛛网。“杨宗会不会未留在线索?”
叶舟立于屋檐下,轻轻拂去衣上灰尘。望着衣摆处的褶皱,他眉头紧皱,随即细细抚平。如今离了军营,未从军前的小毛病一一冒出来了。
赵惟竹收拾妥当后道,“杨宗昔日同僚皆言他刚直正义,忠君为国。他若是知道内情,定会留下线索。如今只剩这院子尚未搜寻!”
“这院子瞧着毫无异样!”周十晏说着径直往叶舟那走去。
暗处骤然飞出一支短箭,直冲周十晏面门而来。叶舟猛的将周十晏推向右侧,箭矢贴近他脸颊掠过,在脸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周十晏落地之际,脚下骤然一空,直直往下坠。
赵惟竹箭步上前,伸手欲拉时,终是慢了一步,只抓住虚无。“十晏!”
话音才落,便传来周十晏回声,“我无碍。你们下来吧!”
周十晏引燃火折,才发现这处是个暗室,似是由枯井改造的。凭借烛光,暗室构造一览无遗。四壁皆是青砖,满地铺满枯草,实在看不出奇特之处。
叶舟沿着石壁一片片摸索过去,屈指轻轻叩击,试图听出异样。周十晏和赵惟竹见状,各寻一方,细细叩击,屏气凝神,生怕错过异样。
就在三人无望时,周十晏叩击之处传出一声沉闷的暗响。“空的!”
叶舟快步走近,蹲在周十晏身侧,反复叩击确认。方才已将此处寻了个遍,并无机括。他用指腹反复摩挲,触感竟与周遭迥异,表层竟有一层滑腻的桐油。
他抬起右臂,暗运内力于掌心,朝着青砖狠狠一震。只听见砰的一声,那青砖四分五裂,剥落下来。
周十晏拾起一块碎片,凑置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在断面上轻轻刮拭,“像面粉?”
赵惟竹拂去指尖残粉,沉声道,“应是的!”
叶舟探入暗格摸索,取出一物什来。借着火光,只见外层裹着几层油纸。他眉头微挑,“防水做的这般滴水不漏!”
他小心揭开层层油纸,内里是一只黄铜暗匣。三人琢磨半晌,皆一筹莫展。
他见暗匣凹槽纹路与那不发声的铃铛纹路一致,便将铃铛试探性放入凹槽里。只听见咔哒一声,暗匣开了。
开启暗匣,他取出里头信笺。展开细读,是杨宗亲笔自述。
信中写道:“我乃杨宗,南城粮草看守侍卫长。粮草自温家送来时,便已被掺了沙石。奈何贼人以我一家老小性命相要挟,逼我缄默不言!我本以为入仓查验时定能查出。可不知为何入仓查验时,竟未查出半点端倪。
贼人手段毒辣,此事一了,我等性命堪忧。故留此亲笔书信为证,望后来者查清真相。”
“又是温家!粮草掺沙石是他,南城趁乱屯粮亦是他。只是不知奉命查验的那些大臣们,是被温家蒙蔽,还是早与温家勾结!”
闻言,赵惟竹一时失语,丞相亦在其间。他此刻方明了,那日圣人为何嘱咐他们不可与旁人言。
“先上去!”
刚一落地,叶舟行至檐柱前,将已嵌入木柱中的箭矢拔出。那箭矢的锻造之法不似大景所为,反倒像南域的手笔。
周十晏神色凛然。“这刺客倒不像是针对我来的!虽说他直逼我命门,可若真想我死,又怎偏偏挑你在侧时动手。倒像是见我们一无所获,引我们发现密信。”
赵惟竹见叶舟盯着那箭矢入迷,神色凝重,随问道,“这箭矢可有异样?”
“南域军中制式!且非南域普通将士能配用的!”
此话一出,赵惟竹便知此事干系重大。只是不知此人是敌是友?
一回到府衙,周十晏顺手给自己倒了盏茶,毫无形象的瘫在靠椅上。“这下可好,其他线索没寻到,还凭空惹出个南域的人!”
“怎能说毫无收获?这不是印证此前的猜想。”
叶舟静坐在一旁,不发一语,不知在琢磨什么。
周十晏起身走至他身前,抬手重重拍了下他肩膀,道,“在想什么?”
“在想温家与南域有何联系?”
“可有琢磨出来?”赵惟竹道。
叶舟摇头。“过几日,我打算去趟相城。”
“我与你一同去。”周十晏与赵惟竹齐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