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千手佛间的语气深沉而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他父亲生前的任何一次发怒都更有压迫力,让涨红了脸的族老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我在外面游历这些年,见过很多地方的忍族,有的像千手一样替贵族打仗,十几年下来死得只剩老人和孩子;有的像宇智波一样找到了别的活路,他们种地、经商、有自己的城;我不是说千手也要变成他们那样,但你们告诉我,千手不能变,不能像其他忍族那样有任务之外的道路存活,那么在这乱世无尽的厮杀中,我们能活多久?”
屋里一片死寂,族老们无人能接他的话。
“我知道你们恨宇智波。”千手佛间继续说,“我也恨过,但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不想让千手的人继续这样死下去了,你们要骂我背叛祖宗也好,要撤了我这个族长也好,千手一族都需要改变,我不会收回这句话。”
说完,千手佛间不再看会场上的任何人。
族老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佛间以为会有人爆发站起来怒骂他,但最终站起身的是最年长的那位族老,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还年轻,佛间,这些话,等你再大一些再说吧。”
在这位族老之后,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没有人再和千手佛间对视,也没有人骂他一句,但那比骂他更让他难受,骂他是把他当作需要纠正的对象,而忽视他,是把他当作不值得认真对待的孩童。
议事厅空了后,佛间独自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油灯的光在墙角投出一片摇晃的影子,此时,他忽然想起田岛的那句话,“我花了数年才让宇智波的老人接受开荒种地与经商,我父亲他们经营数十年才有了小小的须弥城,你才刚回去,急什么?”
千手佛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数十年,他也不敢赌千手一族以后有没有那数十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救过人,握过刀,也合过十,但此刻这双手空握着,握不住族人的信任,也握不住一个肯听他说话的同伴。
那天夜里千手佛间又梦见了幼年梦中的那个模糊的身影,那个人远远站在荒野上的一棵枯树下,一轮巨大的圆月照耀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对着佛间。佛间在梦里追着那个人的身影,想要靠近对方,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心里很急,似乎再晚一点就要错过什么了,但怎么也追不上。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荒野的月色下,佛间看不清他的脸,但却知道那人在笑,笑得很苍凉。
“仅仅只靠理想与善意是不够的,”那个身影说,声音里带着苍老而疲惫,“我试过了。”
千手佛间猛的从梦中惊醒,月光从窗外撒在房间里的榻榻米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佛间坐起身,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月色,然后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话,说给自己听的,也说给那个梦里的人听的。
“如果只靠理想与善意还不够,那加上别的,够不够?”
夜色中没有人回答千手佛间的疑问,窗外只能听到夜风吹过千手领地巨木的嗦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