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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山涧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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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蕊回神,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一副不在意的神色:“谁与宗慈不熟,哪个妇人不喜欢宗慈呢!”

邱宽抬手将朱蕊额间散落的碎发撩开:“我看宗慈今日穿这身衫子极好看,改日我们也做一套。”

朱蕊嗤他:“胡言!宗慈那身样式虽然素简,料子可是细绢,我倒是不值穿这么好的。”

邱宽抚了抚朱蕊后背:“蕊儿,待我把这批蚕种卖给公府,便可换一匹细绢给你裁制衣衫。”

朱蕊笑,“怎得不换几斤铁,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副铁耙?”

邱宽低头,继续锄草,“我现在还有力气,用犁铧也是一样,但蕊儿年华易逝,美衣珍饰当趁年华。

朱蕊顿住,眼眶越发酸胀,比先前见林贞骑马路过时还要酸。

另一边,田畴带着蛮子来到南涧的大溪,先布置护卫沿溪径分段值守,以免蛮子漂水途中筏子反覆而溺水。

后带着蛮子抱筏子往山顶走,冷泉两侧生了许多的菖蒲、山兰和苔藓,翠叶婆娑,清芬漫溢。

到了山顶后,蛮子兴奋跺脚,摩拳擦掌:“爹爹爹爹,快放筏子快放筏子,我要漂水。”

“稍安勿躁,待爹爹编几个草环予你护你头、肘、膝,漂涧时免得磕碰受伤。”田畴说罢抽出佩剑,蹲下身削取韧草,细细编织护具。

蛮子亦坐下,先看着田畴编草,后来甚觉乏味,便在一旁扑蝈蝈玩。

两刻钟后,蛮子头戴一顶草环,四肢肘、膝亦戴,坐于伐内拍腿,“爹爹快松手!”

“当抓稳!”田畴将筏子上的草绳松开,筏子立时随溪水湍泻而下。

“啊啊啊~”蛮子欢腾高呼。

田畴站在岸边亦随蛮子奔赴而下。

他自是赶不上筏子,远远落后一截,幸而儿子还在他的视线内。

半刻钟后,蛮子的筏子在转弯处反覆,被值守的护卫捞了起来,田畴稍后赶到,见蛮子吓得大哭,忙抱着怀中,用衣袖擦干他眉眼:“莫哭莫哭,蛮子是男子汉大丈夫,小小水溺不足畏惧。”

蛮子哼哼两声停了。

田畴收护卫队,牵儿子下山,骑马归家。

此时已近黄昏,他们回家时,见沿途田地俱在地里劳作,更有和蛮子一般大的孩子弯腰在田畔用镰刀割草。

七月,亦是牲畜草料收割之月,需收割、晾晒,后捆成草垛存于屋舍,以做耕牛过冬口粮。

割草没什么难度,也不需很大气力,自然就被大人分派到了孩子身上。

田畴看到了,蛮子自然也看到了,想想别人在割草,自己在漂水玩,实不应生娘亲的气。

于是对田畴道,爹爹,回家后,你当与娘亲说,我不生她气了。

“你自己去说。”

“爹爹求你了。”

“求我也无用,你今日当面说不喜欢娘亲,多叫她伤心。”

“君子当自承其过,此事爹爹代劳不得。”

“蛮子无过。”

“那你便不说,好叫你娘亲伤心死。”

蛮子无言以对。

待回到书院,早见炊烟袅袅,菁菁和青禾已经在厨房做饭备菜。

今日晚饭菜色是:盐酱蔓菁、嫩瓠清汤、木蛾野芹、腐竹焖冬笋。

汉朝原无腐竹工艺,因林贞惦念,是以用柴火慢烹豆浆,以发浆膜,再以细竹篾轻轻挑起,晾在檐下竹架上风干,便是现世腐竹。

蛮子是极爱吃腐竹的,又香又软,常缠林贞做。

是以今日到家换完衣服后闻到厨房传来的浓郁豆香,开心地跑到隔壁书房找林贞:“娘亲,晚上吃腐竹。”

林贞正在备明日教案,提笔写到《孟子·尽心下》里的“全信书,不如无书?”此句。

她放下笔,蹲下将蛮子拢入怀中,“漂水好玩吗?”

“好玩,就是有点害怕。”

“可是筏子翻了?”

“娘亲好聪明。”

“磕到没有?”林贞摸看他的额面和手脚。

“没有,爹爹给我结草环戴在头上、手上还有脚上。”蛮子轻轻比划。

“嗯,还算他细心。”

“娘亲,蛮子有话对你说。”

“我听着。”

“爹爹叫我原谅你。”

“呵呵,不是你自己想原谅?”

蛮子睫毛乱颤不说话。

林贞松开他,起身,回到座位上,提笔蘸墨,“如果不是蛮子自己想原谅,那便不需勉强,何况我从未忘记答应你的事,你猜爹爹为什么会命人做伐?”

蛮子愣了愣,幡然醒悟,小声道,是你,是你叫爹爹做的。

“筏子昨日才做好,我原定忙完今日明日便带你去漂水,可你就是这般等不及。”

蛮子脸颊慢慢涨红,耳尖也变色,不知所措地用手扣桌角,扣得窸窸窣窣,好半天才道,“娘亲亦怨蛮子,可蛮子事先如何知是筏子没做好……”

“说到底,你打心眼里还是不信任娘亲,觉得我是言而无信之人。”林贞淡淡道。

蛮子不安地扭起来,势头大败,深感言语已经无法扭转败局。

最后只能撒娇地转进林贞手臂内,硬爬到她腿上坐着,企图用肢体语言唤醒林贞的母爱。

林贞下巴被他顶开,疲惫且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搂住他:“厨房做好饭了吗?”

“没有,阿喜姨娘、乳娘和霞妹还没回来。”

今日,林贞本同他们一同在山腰收豆子,因蛮子作怪才被迫打断。

后来找到蛮子,林贞气馁回家,无心再忙农事,阿喜、青娘等人继续返回山腰把采收青豆,到如今未归。

“天快黑了,你乖乖待在家,我和你阿爹打个火把去接他们。”

田畴在偏厅西案上处理袖牍上的庶务,闻林贞所言,拉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可是病了……你脸色不好,我安排护卫去接便是。”

林贞点头。

她脸色是不好,被蛮子气的。

最气的不是他冤枉自己,最气的是他还跑到东伯灵前去告状,搅扰他老人家安生。

林贞最讨厌男人这种没担当的性格,有事不能面对面说,不能自己解决,非要绕圈子去找别人。

但蛮子年纪尚小,她无法过度苛责,只能气自己,子不教,父母之过。

是了,田畴也需担责。

想到此处,林贞哀怨地望着田畴:“抱一下我。”

田畴将她揽在身前,忧虑起林贞身体来,她额头虽然不热,可看起来累坏了,是气血耗尽的那种虚乏:“我遣人去唤孟在良……阿!”

林贞突然咬了他一口,正好咬在肩颈处,叫田畴不防低低喊了出来。

片刻后,厨房传来菁菁和青禾的低笑声。

田畴被咬出一身燥意,当即横臂打横抱起林贞,转身便踏阶往内室去,垂落的帷帐轻轻一荡,便将外头的笑语、暮色一并隔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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