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漫拂溪隈,晨霭轻浮川面,薄雾随气流缓缓游移,漫过疏朗枝柯。春日清晨的雾气轻薄缥缈,笼罩整条樱堤溪岸。天光尚浅,淡淡的青灰色微光漫遍山谷,山野隔绝尘喧,周遭静穆安和,唯有风声流水缓缓漫过耳畔。
沈肆扶着露台木质栏杆,静静倚立在晚风之中。眼睫轻垂敛光,眸光微敛,神色松弛,褪去白日里思虑的紧绷感。昨夜他伏案修改文稿许久,翻来覆去斟酌字句,反复推敲情节脉络,思虑纠缠心头许久,大脑长时间紧绷,心绪浮躁难平。等到夜深之后,索性放下纸笔,不再强行逼迫自己落笔。一夜安睡过后,纷乱杂念随晚风慢慢沉淀,紧绷许久的心绪一点点舒缓放平。
陆烬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几缕碎发垂落在沈肆额前,被晚风拂动,随气流微微轻轻晃动。他抬眸时眼尾轻扬,目光漫过身前风物,望向远处隐在薄雾里的连绵山峦。远山半隐于朦胧烟霭之间,轮廓柔和朦胧,晨雾随微风缓缓流动,岸边樱絮逐风轻扬,落英沾附青石缝隙,淡香随微风低徊不散。
“初春的雾气总是这样缠绵。”沈肆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融进微凉的晨风中,“去年这个时节,我常常坐在画室里冥思苦想,总想着写出精致繁复的句子,每一段文字反复修改数十遍,越是刻意雕琢,下笔越是滞涩僵硬。”
陆烬安静听着,目光顺着少年视线望向溪谷。晴光慢慢漫洒林麓,朝阳缓缓自山脊升起,柔和的日光穿透薄薄晨雾,树影随日晷缓缓挪移,明暗错落铺在溪滩青石之上。
“从前总执着于字句的华丽与否,纠结每一处描写是否足够出彩。往日纠结字句得失的焦灼慢慢淡去,内心归于从容平缓。”沈肆指尖轻轻摩挲露台栏杆粗糙的木纹,指腹缓慢划过凹凸不平的纹理,“后来慢慢懂得,文字不必刻意修饰雕琢。心绪浮躁焦灼之时,笔下文字也跟着紧绷局促;内心平和松弛,顺着眼前真实所见落笔,文字反倒自然流畅。”
陆烬微微侧过头看向他。五指缓缓相合,掌心轻轻贴住沈肆微凉的手背,暖意顺着指缝慢慢交融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