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焉则锐,中焉则缓,末焉则废。任是多严苛的命令,完不成,也没办法……
半夜,王府已经步入正常的作息,江渔随手拦下一个小厮,从她原本端着的金饰中随意拿了个金钗,逼问道:“安柳在哪里?”
“安柳?我……我不认识,罪犯大人……不……江姑娘……你去问别人吧。”
“就是一个长得清秀,喜欢转笛子的少年,他身上应该带着伤,现在应该半死不活了。”
“我……我不知道。”
“啊~~不知道呀~~你要不要想想再回话呢~~”江渔说着手上发力,但未划破皮肤,但给足了女仆恐惧,她立马招道:“我……我想起来了,在东边柴房。”
“记住!今晚没见过我,不然……”
“不然……”
“不然我要是没被抓住,今晚就让你好眠~~”
不等女仆点头,江渔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
女仆:“…………这就放过我了?!”
这是江渔为数不多记住且实行的教导,不准欺负女人!!!
江渔自己本身是个不怎么认同男女有别的人,见谁不是打、杀,看谁不爽就削,但说来也神奇,她竟真被沈万知那套说法说服了,他说——女子生来比男子要多遭受上许多的偏见,若非常情之外,理应受到照拂。
算了,毕竟是哥哥,姑奶奶也不能什么都不听。
趁着夜色,江渔身形敏捷,不多时便已抵达东边柴房。
屋内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换做旁人根本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但江渔不同,这些细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就形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这声音,是朔森!
安柳果然不会坐以待毙,江渔乖乖地趴起墙角。
朔森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看看你现在,自顾不暇,还想跟我谈条件?你个天煞孤星,克死所有人,谁挨着你谁倒霉。你要是真的不想死,不如直接把功法给我。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啧啧,空手套白狼,恶人有恶人磨。”江渔听着屋内传出的惨叫声,摇头感慨。某人惨白无力的喘息传来:“天煞孤星?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一个无所事事、四处发疯玩火的神经病,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要是不死,今日之辱,我定会加倍奉还!”
接着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绝望的嘶喊,江渔连忙捂住发颤的耳膜,鄙夷道:“这个傻缺,早知道当时就把他砍了,残暴,残暴,这可不能给你玩坏了。”
说罢,江渔边走边抽刀,两只手指从袖中娴熟地夹出一包粉末,飞身上屋,忽地,从上而落,对着门口的守卫一撒,守卫瞬间喉道堵塞,口吐白沫。见人都倒地后,江渔夹起嗓子,敲门道:“公子,殿下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来了。”里面的男子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顺便还踢了某人一脚。
“你这死仆,声音怎么那么难听?”朔森毫不知情地打开门,刚开一条缝,一道寒光乍现,门被人从外打开。江渔盯着眼前人抓着刀刃血淋淋的手,挑眉轻笑:“嘿哟,反应力不错嘛。”
“江渔!”安柳看清来人震惊道。
“你好大的胆,居然……”朔森翕动着苍白的唇,只觉没入腹部的刀刃又深入了几分,卯足力气准备喊人时,江渔对着他的腹部就要一脚,纵使自己及时抬手抵挡也被对方的力道踹倒在地,再次睁眼时,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快到只看到重影的拳头。
“混蛋,你说谁声音难听?!”
江渔几拳下去,青衫男子眼前骤然一黑,整张脸瞬间肿得面目全非。见人手脚不老实地折腾,江渔直接把人劈晕。
亲眼目睹江渔的手段,安柳后背渗出层层冷汗,本能地往后退到退无可退,脑子不断思索着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才不会死。
“死蠢猪,骨头还挺硬。”江渔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就见浑身伤痕累累,还有一条腿被人捅了个窟窿,血肉模糊,不断向外流着血。
……怪不得刚刚鬼叫那么大声。
江渔缓缓走来,蹙眉道:“你就这么怕我?真是白瞎了我此次的好意。”
“什么?你……你是来救我的?”似是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过于荒唐,安柳又补了一句:“你……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噗嗤,江渔被逗笑了,缓缓蹲下身,“你说你,明明心里想要我救你,却还嘴硬,就不怕我真的走了,或者~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江渔刻意咬重了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成功把某人吓得一激灵,安柳结巴道:“谁……谁希望你救?少自以为是。”
“小骗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心虚啊?”江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什么都听得出来。”
江渔这么一说,安柳才终于认栽,悄声吐槽道:“就你闲,天天揣摩别人的心声。”
“我听到了。”江渔搭上安柳的脉,气息有些紊乱、脉来浮紧、浮而有力,摸上安柳的额头,正要探探情况,却被他激动地掰住手腕。他道:“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你……”
“你什么你?!谁要跟你亲?我只是看病,不知道自己受了风寒么?小骗子你能不能多点心眼?知道许棹不好心还不多上点心,现在被卖了吧。”江渔学着沈万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戳着安柳的脑门,又一推他的伤腿,只是手上太没轻重,痛得伤患倒吸一口凉气。
他乖乖服下递来的药丸,道:“你会这么好心?”
江渔起身撕了块朔森的衣物,着手包扎他的伤腿。安柳:“……”
“你背后的人是谁?”江渔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我本来也就没打算从你嘴里知道。但我猜应该是太子那边的人,晋王的母妃是周家的后人,周家祖上出了周意和周境一文一武的圣人,这两人在武学上的造诣到现在仍是中原武林的巅峰,晋王凭着这一层关系拉拢江湖高手,传言上一届‘崖台摘月’的两个第一都隐居到了晋王的府上,是以与晋王相对的太子就差人一截。我早就听闻太子有意收集上乘功法秘籍拉拢江湖人士,所以林决才会对梁实她们下手,而你,只要能收集齐《阴阳经》和补齐《八卦决》,可是大功一件呐~~”
江渔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立体的五官在昏黄的烛光下映出阴影,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晦暗,“我其实对你效忠谁并不感兴趣,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他?六娘说你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她的功法,证明你在被带到山谷前就已经投入那人麾下,这么说来,你说不定还知道面具人的真实身份呢~~”
江渔越说越激动,一想到能就此猜到许棹的心底的意图就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安柳被她的言语说得心虚,正想着要怎么敷衍她时,江渔直接一把扶上他的双肩,眼睛炯炯有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欢愉:“他是谁?是不是许棹的亲爹?他是不是当年没死?不对,那许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这个王八蛋小时候没被弄死?说!”
安柳:“………………………………………………你这么聪明还问我干什么?”
怪不得这么高的悬赏金额都抓不住她,怪不得她能和许棹玩到一块,真是个变态……
“真没意思。”江渔由衷地给出评价,恢复正常那副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将人扶起,“我带你出去,你自己找个地方养伤。”
鉴于两人的身高差,安柳腰弯得发酸,瞄了一眼表面毫无波澜的江渔,感受到她收紧的指尖,他知道自己要是现在敢吐槽一句她的身高,绝对会被大卸八块!!
但是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有什么图谋?这些他都不知道,怀着疑问心里总是忐忑,本以为她是想把自己卖了,结果她居然真的将他送出府!然后就没了?!!!
“你……你等等。”安柳下意识地拉住江渔的手腕不让她离开,意识到不妥后抽回手,几次三番被江渔救后,他心中放松了戒备,甚至对眼前这个好似什么都尽在掌握的女子生出了几分敬畏之心,“我从不欠别人人情,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会尽力完成。”
“算了吧,就你现在的情况,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江渔打量了安柳一番,转身摆手道:“对了,好心提醒你一下,许棹给你的东西千万别直接用,他应该会在功法上改些内容。”
“……果然不能信那个家伙。”安柳忙追上去,又抓住江渔的手腕,正要追问时,一道破风袭来,安柳连忙收手,两人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俊逸高马尾少年蹲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面色不善。
“你下来。”江渔叉腰下令道。
少女蹙额轻嗔,杏眼微瞪的模样让少年豁然开朗,依言跳下墙,“怎么了?要不要一起去监狱?”
“不要,我不要跟你去,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快滚。”
“滚?”许棹喉间压着声轻笑,“好啊,我不跟着你,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着,目光转向安柳,眸色变深。
安柳:“……你什么意思?原先是你拿功法让我替你办事,我本来和林决已经把后门的看守都解决了,要不是你把我私自收集功法的事情泄露给面具人,我又怎会对付林决?”
许棹不语,只是一味地将目光投向安柳伤腿,准确的说是投向他腿上包扎用的衣料上。
“为什么我受伤的时候你就只给我扎几针?”许棹不解地问。
江渔被他眼里的困惑弄懵了,不是一直以来都这样么?这小子一个月不见怎么开始在意这些东西了?
江渔歪头,许棹也跟着歪头,他像是真的很想知道的样子。
“走吧走吧,今宵一刻值千金。”江渔没空在意他的心思,摆摆手就拉着人走了。
……
府里的人因发现安柳跑了和朔森被打伤的事情又开始了搜寻。尤其是虞六娘和林青栀的院子,还有监狱。
但新娘和监犯都毫发无损,因为江渔趴在了成王卫泽的寝院前的屋顶上。
“江渔,为什么我受伤的时候你就只给我扎几针?”许棹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你又死不了。”江渔不耐烦地回应,目光定在窗前走动的人影上,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擒贼先擒王,这里守着的人也不算多,也就二十几人,我左你右。”江渔吩咐完就抽刀,准备起身时,手背上的大手忽地握紧,惊得江渔一激灵,连忙看向四周,察觉自己没被发现,她恼怒地抽回手,却抽不动。
“你干什么?!别碍我的事!松手!”江渔嫌恶地扒拉许棹,她此时的神情让许棹恍惚了,他下意识就反驳:“我不要,你不准甩开我!”
“………………?!!”江渔气得想要削他,骂道:“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要甩你了?你是让你去右边么?有坏事做还不积极,你装什么纯良!”
“江渔。”许棹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换来了江渔更甚的火气:“你不下去我下去!没瞧见下雪啊!老娘没心思陪你在屋顶上聊天!真是********”
“…………别,我又没说不下。”许棹甩了甩头上的雪。
两人几乎同时四指从袖中夹出几包粉末。别的不说,毒药是绰绰有余。
毕竟以往她们经常遇到群殴的情况,有时间他们搞车轮战,江渔就算再怎么喜欢打架也会力竭,况且因为不能长时间使用内力的原因,她身上经常会带着浓度偏高的毒粉,毕竟自己百毒不侵,也就不会担忧长时间携带这些毒物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而许棹不同,因为江渔虽百毒不侵,但身体还会有反应,于是他随身带这些东西主要是为了抓弄她。
寒风吹来,毒粉随风散开,还未反应过来的人一下便倒了下去,而反应过来的人因捂着口鼻而不能声张,紧接着两道身影从众人身边掠过,见血封喉,弹指间,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