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这些村民都没闲着，对着江渔三人旁敲侧击：“这位大人，林家是不是看上了我们村？”、“我们可都是很能干的，只要您提要求，我们绝对会是最有效率的！”、“我们好些日子没进账了，您看我们这，多少说价的时候不要压太低嘛，下面好了上面肯定只会更好，对吧？”
村民：“对啊对啊，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儿？笑得跟条蠢狗一样，我真想把你们嘴打掉，我看你们还笑什么，恶心死我了……
江渔努力让自己的职业性假笑绷着，但嘴角其实还是忍不住抽了又抽。沈万知也没好到哪去，一向就他爱笑，如今却冷漠得要命，宛若兰上覆雪，君子冰清。
雪越下越大，路途不远，但江渔走得越来越不耐烦，都怪这群嘿嘿傻笑的蠢货。
忽地，手上传来一股温热，这个感觉在雪天里被放大，是许棹的手！他长睫上覆了细雪，不得不说，他站在雪下确实别有一番氛围，谁让他长得阳光明媚呢？真是张会骗人的脸。
“你干什么？”少女的蹙起眉，只是脸颊有些清瘦，看起来有点让人心疼。
少年在她的脸上顿了顿，但只是片刻便松开手，脸色微不可察地有了几分动容，但江渔已经凭他刚刚在自己手上敲的那几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停下脚步，将嘴角往上扯，道:“各位，我只是来挑人的，若是你们真想要与上面的大人合作就得看这位公子是否满意了？”
江渔此话一出，村民果然纷纷向许棹投去目光，正要谄媚之际，江渔补充道:“这位公子向来不喜别人干扰，若是不介意现在可让一人陪他去村里四处逛逛，要是满意，一切好说，要是不满意就是谁来都没用。至于村长那边，如今，暂时就解决眼下的急需就好，其余的事，我们会尽快将所见所闻带回去，这些，我们可做不了主。”
理确实是这个理，村民们私下叽叽喳喳啐了几句后，一致否认:“大老板还是等见了我们村长后再论也不迟，这下雪天的，想必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此谨慎，看着这村长当真不是什么常人，江渔起了兴致，点头应允。
闻之不若见之，江渔正念着这位村长，一位独眼、左脸处有一条赫目刀疤的中年便从拐角出现。他身上有一股子仿若天生自带的刻薄，仅剩的那只眼睛在看人时似乎都是半垂的，鼠目寸光，身后跟着的歪瓜裂枣在他的相比之下居然都变得和善些了。
——张浩！
见他到来，身边的人更加聒噪起来，这些人嘻嘻哈哈的模样真让人作呕。江渔再次表面自己的意图，张浩一口应下，招呼着江渔三人进他家门。
他家，是整个村子里最大的，里面的陈设杂乱，但奇怪的是不见什么凶器、利具，倒是厅内摆了几十张酒桌，不说这是个人居所，旁人第一次见可能还会觉得是家客栈。想来这群人应该经常有庆祝的事，江渔三人和张浩一桌坐下，她可不是来喝酒吃菜的，直言快语：“张先生，不应该先把最近带来的那批人带来给我看看么？不办完事，我可是不敢松懈，您明白么？”
张浩连连点头，招招手，就有一腿子上前：“去，把人从后院带过来。”
他笑着保证:“诸位放心，人虽然前两天就到了，但是村里供不应求，几番争执之下正好还没有决定好去留，如今您来了，要是挑走他，我们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真是解了我们当下的燃眉之急啊。”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这种□□的场面，江渔见多了，是以反而很快便适应了，至于交涉的事情，沈万知比自己有经验。
据他自己说的，他以前就是干探子和间谍的，林决刚接手林家生意的那几年就经常与他交涉。只不过那时他总喜欢易容成不同女人的样子，林决一开始都还不知道这是同一个人，还是在后来渐渐沈万知——千面女郎的名号传开，林决才意识到那些各有特色的女子都是同一人。
沈万知在一旁说得头头是道，不愧是真的在道上浑过的。江渔则时不时配合着应付几句。
只是她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茶汤寡淡，入口发涩。江渔抿了一口便放下，真不是什么好茶……
不出多时，一群人便被人拿棍子像赶牲畜般吆喝了进来，里面有男有女，有少有小，脸上清一色的沧桑，身上的衣物凌乱，当然最显眼之处还是他们身上的鞭伤，纵是结了痂也能约莫估计出原本皮开肉绽的模样。里面有个人一眼望去就能注意到，男孩身量偏瘦，半张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痕，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亮眼，不只是因皮相，更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充满了戾气。
他就是南千，一见到江渔，他眼里的凶厌立即消散，反而有些颓废地低下了头，仔细看他的嘴还有点微微嘟起，纵是耳力灵敏，江渔竟都听不清他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真没意思，江渔眸色暗淡，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已经被自己烧毁的地室，那里的人也是喜欢用鞭子抽人。
好黑，好冷，为什么我总是记得？
最后明明应该是我赢了，为什么我总是记得？
往事不可追忆，江渔止住了神思，直接掀桌，她是一点都不想演了，在他哥目瞪口呆下，一掀面具，一脚踩在桌上:“把我要的人给我！要是敢主动来我麻烦……”伸了伸手，许棹依旧单手支着下巴，神情倦怠，把自己的刀抽出给她。
她道:“我讨厌自以为是、没本事的蠢货！”
沈万知:“…………”
江渔:“而你们，我非常讨厌！心思太恶毒！没分寸的蠢货！”
到底谁才没分寸！！！沈万知嘴巴半张，眼里满是嫌弃与无语……
这种时候，许棹也不落下，随手拽过一人就一掌把人打叭做脚垫，脸上没有过多的感情，只剩不耐:“听到没有？！赶紧把那个臭小子交出来，你们这群山沟里的野狗，一个个长得跟癞蛤蟆似的，老子一刻也不想呆了。”
沈万知:“…………”
白岑，你在哪？你弟弟发疯了。
沈万知摇扇的手抡出了重影，结果，下一刻，南千就把人咬得嗷嗷大叫，大声道:“放开我！该死的畜牲！我要杀了你们！”
“……………………………………”
没办法了，沈万知刚也要起身放几句狠话，但“啪”地一声，桌子被女子踩穿了个大窟窿。
啧，臭丫头你……
正气得弹起，少女却猛地要向前倒，好在许棹眼疾手快把人榄到胸前，却不料许棹刚抱住人的功夫，两人便双双倒下，伴随着南千的尖叫，自己脑壳也是一阵发晕，“怎么、怎么回事？”
最后一眼，他看到那个独眼村长阴侧侧地笑，仅剩的那只眼睛微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