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在屋檐下滴答成串,风里没了刺骨寒意,石板路被融雪浸得发亮,车马碾过,是沉稳的辘辘声响。香甜的糯米的气息弥漫在街道,琳琅满目的糕点被妇人加以热情的词汇,天真的孩童成群结队地在路上跑闹,时不时会惹来大人们的指责。
“老板,这个面具怎么卖?”江渔停留在小摊前。
男子见江渔长得水灵、皮肤白皙,便开口打趣了几句:“姑娘,这面具可是一对的,你手上拿的这个是男子戴的,您瞧瞧……”他从摊面上又拿过一个面具,将二者并在一起,上面的图案果然也连了起来,“这是双雁,忠贞不渝、不离不弃的寓意。只收您20文,怎么样?”
“就要这个。”
少年笑得蛊人,从后伸手一把将两个面具揽了上手,却没有抽回手。江渔捏着他手腕,面色不善:“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你?你只有一张脸,用不上两张面具。”
“那你跟我一起戴不就好了。”
“对啊,姑娘你脸上这张面具看着也有些时日了……欸,这位公子,你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老板凝起脸。闻言,江渔顿感不妙,松开手,不多做辩论。余棹掏腰付钱干笑道:“是么?可能是我长得比较自来熟吧,刚刚衣店的老板也这样说。”
说罢,他连忙戴上面具,拉着江渔离开。
梁实随后跟上,却在回头见瞧见刚才老板仍是苦思的模样,人群涌动,但她还是在缝隙中瞧见那个老板目光闪烁,欣喜的状态,果然不出片刻就离摊。
不好!还是被认出来了!!
正要提醒时,江渔握着自己的手收紧,她先一步说道:“我们被发现了。”
“你怎么……”梁实话还没说完就顺着江渔的目光瞧见远处的小巷内,林青栀正挤眉弄眼地发什么暗号……不愧是想象力丰富的少女。
怪不得江渔刚刚的语气满是无奈……
“江渔,刚刚那个小贩老板去报官了。”梁实提醒道,江渔嗯了一声,“眼光不错。”
( ???? ),梁实被夸,脸上有点燥热,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江渔,步伐也变碎。
江渔心知肚明,两个小崽子都是嘴硬心软的类型,平时表现得成熟有主见,甚至有点臭屁,但其实只要夸两句就会脸红。
巷子内
白衣少年靠墙而立,手上转着玉箫,就算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其怒气。江渔见状,捏起林青栀的脸颊,故意亲昵道:“小青栀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渔!”
余棹和林决两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手同脚地拉开两人。
江渔和林青栀两人怔愣过后是截然不同的悲欢,悲的当然是江渔,她一把揪住余棹的耳朵,拧得生红,气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我哥,谁都不能管我?!你胆肥了!信不信我把你卖了?!嗯?备用钱粮。”
“备用钱粮?!”余棹气得瞪眼,揪起江渔不多的脸颊肉质问:“好啊,我就知道你心里不把我放在人的位置上,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债主!”
一言不合,两人总会动手动脚。江渔因为个子原因总喜欢跳或爬到余棹身上,她被沈万知揪耳朵揪惯了,是以也对扯别人耳朵这件事极为上道。
所以,江渔现在趁余棹不备,下腰躲过魔爪,直接窜到他身后便踩着膝盖上爬,揪着头发拧耳朵,痛得余棹抓住她的臂膀下意识就要一个过肩摔:“你就无赖给我下来!”
梁实、林青栀和林决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阻拦,江渔早瞅准了方向,她对余棹的习性了如指掌,心说:“等会儿你把我甩出去,我就顺势蹬墙反弹,撞你个四脚朝天!”
但,意料之内的意外,出乎意料。
余棹竟然就这么让自己揪着!
“笨蛋、蠢货、傻子。”江渔主动跳了下来,非常、非常地不悦,这种被打乱的节奏太糟糕了,不管身后的余棹听到自己的话作何反应,上前就给看戏看得一脸八卦相的林决和林青栀两人一击爆头:“笑个屁!找死吧你们!说,死在这里干什么?!”
林决揉了揉林青栀的脑门,慰问了几句便回道:“我当然是来要回本就是我的东西,我还有私产在这当然得来,你呢?你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有我在,是绝对不会让你碰青栀一下,还有……”他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还有就是我已经和林家彻底分道扬镳了,现在……现在他们的人正好也追到这里了,城门……城门现在只进不出,你能不能带青栀出去……”
林决越说头越低,直到林青栀在旁提醒:“哥,你要死了。”
“嘿,你说……啊!江渔你……你、你冷静点!哇靠!别跳起来拽我耳朵!”林决一下就踩中了江渔的雷点,会不会因动静过大而被发现?江渔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想要林决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个臭丫头快给我下来!”
“你少来这套,你又不是我哥!我弄死你!”
“你们……唔!我的老腰啊!……许棹、梁实你们干什么?!青栀你是不是在笑?!还不快来救我?!”林决的耳朵被江渔踩脚往外扯,脸被梁实揉捏成各种鬼脸,最疼的腰!因为余棹手脚不留情!
林决本来要死了,直到——
“谁在哪里?!!!”
“江渔!你别拽我耳朵!我自己会跑!!”林决欲哭无泪。
危乱之中,另一边的吆喝声传来,江渔耳朵一动,猛地一收脚,几人不解躁动之际,她皱眉快速扫视四周,最终目光停在左手边的死胡同上。
正考量着,余棹直接说出她心中的提议:“我和你一起把小丫头弄到对面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梁实没反应过“啊?”了一声。
“快走!”江渔习惯性地不做解释。梁实怔愣间就被一左一右拉走,下一刻,又在没反应过来时被余棹一把拽上肩,“什么……”话还没说完,已经上墙的江渔一把将自己拉起,一同纵身越下。
再次抬头时,余棹也下来了。紧接着,是林决和林青栀。
“闭嘴!”余棹朝林决不善的、类似于警告般的命令道。
林决不乐意了:“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凭什么让我闭……额!……许……唔……”余棹没给他说完话的权力,突如其来伸手一掐就闷住他嘴。
他脸色,嚣张中带着无语,林决明白地看到他在翻白眼!
不出片刻,官兵追了上来,只听他们欢呼雀跃道:“快!去包抄她们,林家二老爷可是备好了酒席的!!”
“包抄”一词出来,梁实等人才恍然间明白江渔的用意。
不得不说,江渔这种突如其来的策略和不做解释的性格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怪不得沈万知总是对她束手无策,现如今,几人也是如此。
尤其是林决。
“咳咳咳,就不能稍微打声招呼再行动么?我们又不是不会配合。还有你,许棹你……”
“我不姓许!我叫余棹!”
“……行行行,余棹你……欸!江渔你去哪?”林决心中又添无奈,真是个麻烦的姑娘。
“梁实,你来带路,尽量不要走人多的地方。”江渔嘱咐道,碍着小姑娘前行,用心留意周围声响的同时眼珠子也在全神观察四周,顺便还回答了林决一句:“你之前自己说最好不再往来,你讨厌我的同时我也烦死你了好么?滚滚滚,要死也别碍路,尤其是我的路。”
“你……”林决气得要抓她,结果被余棹先抓住了……他知道余棹此时已经内力全无,怎么说都是自己占优势才对,可为什么余棹还是这副样子?!半点没有收敛,只一眼,他就知道此人目中无人、是个……难对付的。
为什么我还是会畏惧???
江渔也是,明明她也没了武功,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为什么就是相信她能做到自己所不能之事呢?为什么我会信任这种不靠谱的家伙?
林决有些丧气地跟了上去,事到如今,好像确实她有法子。
穿过穷巷,越过街道,翻墙,不对,这个方向怎么这么熟悉!
林决这才意识到带路的是梁实,连忙上前几步,叫停三人,但叫不听……正要拦人时……江渔猛地顿步,将梁实拽回了转角。
“嘘!都别说话。”江渔禁声道,有了前面的经验,梁实、林决和林青栀自然乖乖听话。果然不出片刻,几人就听到了议论。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却还不是一般的少年少女。
——是“江上撷英”第七的司天和第九狄秋!
这两人的故事江渔也在话本上看过,总的来说就是这两人原本青梅竹马,而且是半道习武,算不上什么出身名门。因两人家中欠债,父母惨死,只得在外逃亡,在这途中,两人遇到了一个戴着梅花镯、美得妖艳的少年,怎么又是梅花?这还真与刻意强调的某人不同,真是个意外,至于这个少年的身份,江湖上暂时无人知晓。少年救了两人,并给了他们一本武功秘籍。
司天:“我说小秋,你确定咱们这叫守株待兔么?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找个理由偷懒啊?林决好歹曾经也是贵公子,还带着个妹妹,真的会如你所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来这里避险?官府要画地,天天派人来,就算不是来抓我,我也看得脑壳疼。你不觉得他们很烦么?”
狄秋:“天哥,不是你自己先嫌弃外面那些人追着你要签名太烦人才跑到这里来的么?我只是在给你找借口罢了,林家老头往日里刻薄得很,但是抓自己的侄子倒是舍得,一百两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唉,你看看这里的人,本来就住着破破烂烂的屋子,现在还要被赶出去,没钱真是可怜呐~~”
“别感慨了,你老公我陪你没日没夜赚钱,我都三天没……唔……”
“你闭嘴!说话太直接了!被人听到多不好!还有,什么老公……那什么……总之我还没同意呢!嗯?!”
“哼,你个不负责任的女人,我的所有钱都交给了你,而且你上次喝醉酒,我的人也给你了,你还……唔唔……干什么?!我偏要说!这里又没人,说,什么时候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