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江渔一个急刹，彻底结束了四人的痛苦。
呕——
“没看到村子，你不是说回栖梧村么？怎么没看到烟火气？”余棹眺望山崖，又了然道：“真不愧是经常去疫病地区跳舞除祟的女人，住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倒真是一番奇谈。”
“嗯，栖梧村的祖先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寡妇，她们的女子和寡妇的身份让自己受尽折磨和白眼，所以就在这么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定居，除了众人周知的傩舞，她们其实更擅长治病救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们的舞能驱散疫病的原因。”江渔行至料峭的陡壁前，随着掌心的转动，沉闷的机关声响起，紧接着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梁实几人终于吐完恢复清醒，有些踉跄地来到江渔身后。
在余棹的注目下，梁实抱着江渔的手，疑惑道：“娘，为什么你会觉得舅舅还在村里？里面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啧。
江渔不耐烦地蹙眉，伸手在黑暗中的石壁上拿下一盏小灯点亮，黑暗被烛光驱退，映出一条由人一点一点砸出的平坦小道，以及一筒散落在地的箭矢和断弦的弓，纵使几人听不到远处的声响也立刻惊觉前方出了意外。
栖梧村的女子有会打猎的，但绝不是用这种弓和箭！而且这明显就是军用的！
“娘，那里有血！”梁实指向里处，江渔顺着她的方向手微一倾，烛光往里探了探，暗稠的液体聚成小池，再往里便凌乱了……
“怎么回事？！”林青栀心中一阵发凉，“栖梧村不是个世外之地么？到底是谁找上了门？那村长她们岂不是都……”她不敢往下说下去了，虽以往听过不少灭门、屠村的话本故事，但真的呈现在眼前时仍是触目惊心。
“看来她们终究是引狼入室了。”江渔吹灭灯火，将小灯放回原位——这本是留于栖梧村外出女子回村时照明用的。
几人随江渔的脚步退出洞口。
安柳若有所思：“栖梧村的只有女子，之所以能传承下来是因为她们外出采购、卖药和给人跳舞时会将无家可归的女孩、被人抛弃的女婴或者是有需求的女子带回来，按理来说只有跳傩舞时会被人猜到身份，但这请人的流程是十分的严谨的，且要求极其苛刻，繁华之地不接、权贵之家不接、甚至是稍微大点的镇子都不接，所以除了到过村里的人，不会有人知道路。”
说到此，他瞬间明了：“糟了！是朔森！”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也正是江渔苦恼的原因，这个被人抛弃的家伙想要报复没有救他的人，而自己正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算算时间，他身上被许谨下的蛊毒应该发作了，从前是因为许谨想要牵制六娘，所以他还不能下手，但现在他死期将近，加上我当时濒近死亡，需要一个有药又安稳的地方疗伤，他肯定是猜到我去了栖梧村。”江渔漆黑的眼眸盯着黑洞洞的山门，脸色过冷：“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也不知道他找了谁来？”瞥向梁实手上的弓箭，不屑道：“能出动军队，可真是个够闲的皇子。”
“皇子。”林决闻言将这两个字重重地在嘴中咀嚼一番，他深知和皇家作对的下场，下意识拉上林青栀的手就欲要离开。
正要开口之际
“哥，我们不是说以后跟着江渔么？”
妹妹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林决悬着的心好似被数不尽的针扎穿，他知道什么是一物换一物，为人处世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没有人该做出牺牲，哪怕是在绝对面前，也不存在必须。
“这是我想做的事，你们四个留下或者走都可以，我不想考虑你们的为难，滚吧。”江渔忽地一句话，让所有人慌了神，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逞强、她不要命、她……简直什么都在乱来！
“娘！我要跟你去！”梁实一声落下，林决轻笑一声，仿若是极轻的自嘲，接道：“我说姑奶奶，你可别一个人任性，说好一起走的，你都答应了。”
林青栀绽出无惧的笑容：“那我一定好好看着自己，不给你们添乱。”
安柳也表示：“恩情最难了，更何况救命之恩。”似乎是想到自己要说的称呼感到有些滑稽，他学着江渔的模样，挠挠鼻侧，“师父，小徒不才，正好查过朔森的过往，可与你细说。”
……
村内，气氛比以往要静得许多，或者说要谨慎得许多。
村里的贵客太多了。
日上三竿，村子才终于活了起来，各司其职的侍从早早候跪在屋前，整整齐齐，直至——
“啊~~”少年惬意地伸了伸懒腰，他长得只能算是清秀，算不上俏，却让身旁的佳色染上了卑态，随着他迈出门，立有一嬷嬷上前询问：“殿下，当地菜色备在西屋，宫廷菜式备在东厅，可还需唤大统领一同用饭？”
卫承乾眼皮倦着，语气慵懒地抱怨：“唉，不必叫大统领了，不然又要唠叨孤荒淫无度，去西屋。”
众人齐声：“是。”
刚走几步，他又道：“把这间屋子的女主人找来，香料调得很不错，让她把方子留下，这种好东西不该流落在荒郊野岭。”
嬷嬷领命后，转身便带上几人朝关人的地方走去，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了近乎崩溃的嘶吼和男子的□□，一听这声，便知是卫承乾身边的贴身太监。
而能引得他春心萌动到直接去求自家主子赏人的女子，正是虞六娘！
“王公公，太子殿下让我来提一人，还请您不要见怪。”妇女此话一出，屋里哭哭啼啼的女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却又提起胆，惶恐地望着这位稳步前来的女人。只见被扫了兴的王公公索性一掌将虞六娘扇倒在地，啐了句：“贱人，老子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虞六娘虽是被打回来的，但她几乎一着地就被人拥入怀抱着，那些身上或多或少挂上彩的姑娘们替她收拢破碎的衣物，即使害怕也是相互抱着发抖。
其中，作为栖梧村下一任村长，其实如今已成现任村长的黄芩站出身：“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栖梧村的人虽没什么通天的本事，但绝对宁死不屈，绝不会做男人风流成性的掌中物，有本事就杀了我们！”
黄芩的年纪属实还是太小，说前半句时声调随着身体害怕，但这位一直以来被宠惯了的小村长可从不缺乏面对困难的勇气，仰头挺胸便越说越有气势。
见状，嬷嬷抬手止住了欲要发狂的王公公，一派慈和的发号施令：“太子殿下有令，南边第四间屋子的主人调香有功，特令其留下方子，重重有赏！”
有赏！黄芩心思单纯，一下便抢答道：“那是我的屋子，我可以给你方子，但条件是放了我们。”
虞六娘阻拦不及，只好连忙将小姑娘拉回自己身边，对着脸色转瞬变恶的妇女喝道：“狗屁的有赏！你们就是想等人交了方子灭口，呸！不要脸的！”
被戳穿，害怕的反而是说真话的人。
“别碰她！！啊！”虞六娘惊慌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直到脸上的液体从眉心流下、变凉，阵阵的后怕激得她脑子嗡地一声空白，而被她护着的黄芩显然也吓得不轻，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窝在她怀里，其余的女子同样被突然倒下的身边人吓得惊慌失措，最后窝在墙边。
此时，只剩虞六娘抱着黄芩站在前面，两人盯着地上的尸体，可以说是麻木。
直到一男一女朝她们走来，木讷的眼珠子才终于有了转的迹象，豆大的泪珠滚落，“别，别过来……你们，你们……啊啊啊！放开我！”
玉洁的肤脂被抓出血痕，两人死死地抱着，都不愿放手。
“啊！”
又是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