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罡可算说了句不刺耳的话:“殿下,那可都是我齐国的百姓,怎可随意杀戮?!您身为一国储君更应该为这些流落在外的女子寻个安处,为上者当忧下,为君者更当……”
卫承乾抬手打断:“爱卿莫要再说,孤只是想引蛇出洞,断不会真的如此,念你今晚事务繁忙,这装模做样的事情就让朔公子去做吧。”
“可是……”王罡不悦地瞟了一眼朔森,欲要争辩:“这人来历不明,看着也绝非善类,殿下千万要……”
“够了!你休要再说,孤乏了,退下吧!”
“殿下您今早睡到日上三竿,怎么会……”
“我说够了!”
“……………………死脑筋,还跟了个昏庸的主,自作自受。”江渔最后鄙夷地瞧了王罡一眼,真是不明白林青栀怎么会看上这个呆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功夫,终于等到王罡和朔森相继离开。
江渔瞅准卫承乾的背影,反手亮出小刀,猛地转身朝身后悄声接近的侍女刺去,而那女子也是早有预料地和江渔过上了几招,两人的动作还是又快又狠,像是真的仇敌般。
直到江渔故意蹙眉,女子刹那的松懈间,她抓住机会,一刀朝对方眼里刺去,刀尖几乎舔拭侍女光滑细腻的皮表,江渔嘿笑收手:“哥,怎么心软了?”
啊!江渔咽下疼痛,捂着自己的脑门再次抬头时,是沈万知穿着粉色连衣裙,气得脸色发红的模样。
他本就生得俊美,甚至有些雌雄莫辨,让他就算是穿女装也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女子,加上那瘦得出奇的柳腰,江渔一度拿不准到底是找个女人做嫂子还是寻个男人配他,当然,现在不用操心这件事了。
“跟我来!”沈万知言辞不容反抗,将人带到了原本村长待的屋子,琳琅满目的,都是傩舞用具,尤其是面具,栩栩如生,仿佛真的会有恶鬼驱散邪恶。
南千躲在门后,一见江渔就激动地跑上前,眼含泪水,有喜有悲,诉说着这段日子村子的遭遇。
说到村长的死状,小家伙再也忍不住地抽噎和呜咽。
朔森动的手,他再次一刀刺穿会使火刀的女子,尸体扔进冰冷的河里。
栖梧村的村长姓甘,江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满头大汗,说是刚教完黄芩跳舞。按江渔后来知晓的,栖梧村每一届村长都会跳驱邪舞。江渔看过一次,很壮观的舞,终生难忘。
驱邪,很有意思的词,在这个女性卑微的世道,一群外人眼里装神弄鬼的山野女人居然会乐衷于做这种事,明明她们靠的都是自己的医术,却对外称是神明的庇护。江渔拿出包里的穷奇面具,那时之前虞六娘在客栈给她的。
木板做的玩意,却比常人想的更有重量。透过那两个洞眼,江渔再次扫过屋内的布置,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
世间多少事都拿礼教说事,一句男女授受不亲,让几乎所有女子只能困在“安分守己”。女医,罕见也。
如今,戴上面具。
善良的恶鬼死于人心。
“真蠢。”江渔摘下面具,笑着揉了揉南千的头,小少年受过罪,身上乱糟糟的,但长相实在好看,还会自己擦眼泪,明明伤心得要命又无时无刻都在倔着一股气。
江渔伸手拦下他那只把自己脸刮得发红的手,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小哥哥别伤心,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闻言,沈万知皱眉摇头,他幸好习惯了,也早有心理准备,“你们两个不准跟人拼命,其他的我都不管。”
“娘,怎么就你一个人?梁实呢?”南千要强惯了,不好意思地退出怀抱。
江渔答道:“我们回来的路上捡了把断弦的弓,她修不好,现在应该在军营里。”刚说完,她就被沈万知拧着耳朵提起来了。
他深呼吸好几下才忍住算账的冲动,却还是一脸苦肠:“江渔你就是这么当娘的?!这种时候你居然让人家自己去冒险?!你怎么可以放纵孩子出事?!”
江渔辩解:“我又没打算不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干什么就由她去呗,我们家的家规是顺其自然……痛痛痛,儿子救我!”
“嘿你还……”正训着,肚上猛地一痛,而且是巨痛,差点灵魂出鞘的沈万知无力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远去,欲哭无泪:“我的天呐,又来两个小祖宗~~”
江渔将自己的随手小刀送给南千,“儿子,我之前从山中的洞口出去的时候发现石门上的机关虽然老旧,但以你的能力肯定是能改动的,等你做完了自己的事,有空就去帮娘把机关改了。”
“嗯。”南千坚定地点头,仿若正常离家出行的母子般告别:“娘,我走了,你要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