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来得很快。
村内的男人们都在操劳,忙着一场盛大的送葬。
安柳和林青栀带着虞六娘、黄芩在王罡和朔森的包围下被抓,至于林决在一开始就因帮助江渔几人进村而被抓。
“放开我!你个该死的白眼狼!”黄芩被朔森推入柴堆。远处的江渔听得清楚,朔森在黄芩耳畔嬉笑着:“来不及了,哈哈哈,你永远都学不会那个火舞。但,你才是她的家人,我也活不长了,你们可一定要赶在我面前团聚啊,我还会来找你们的~~”
一字一句,疯癫至极的快意。
虞六娘紧接着也被绑在木桩上,两人打翻了送到嘴边的麻药,挨了嘴巴子后又被淋上柴油,身上粘腻得难受,没了力气。见状,朔森才最后撤下麻药。
黄芩抬眼之处尽是一群手握刀枪的兵卫,寒光刺眼,小姑娘朝前狠狠啐了一口,晚风似是想吹去她脸上的泪,却凉透了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殿下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百姓么?!”
正品酒做乐的卫承乾闻言,饶有兴致地抬头对上木桩上捆着的姑娘,对于她的气愤,他真的悠闲至极:“孤日理万机,为的是大业,你们怎可不从?”
……
啧,江渔揉了揉耳朵,没再听下去。
再大的道理也可笑。
她身影灵动,解决几个侍卫后来到村边的树林。
这个季节,满是枯木,落叶簌簌而落。
“出来吧。”江渔快速抽刀转身,刀尖不偏不倚抵在少年白皙的脖颈,“白大公子,你想干什么我不管,但是跟踪我可不行,我不是你那个蠢弟弟,对你,我下得去手。”
“江姑娘。”
白岑虔诚地唤了一声,像是在祈求。
“我找不到他,只能来求你了。”
说得好像你弟弟很听我的话一样……
江渔收起长刀,直接赶人:“我们吵架了,你别来找我,我还有事要忙。”正要抬脚,她又被拦下,白岑肉眼可见地急了:“江姑娘,我不是让你帮我找人的!”
江渔疑惑:“那你还能想干什么?不会让我照顾他吧?你有病啊!”
“可以么?”
“废话!这怎么可以?!你没死为什么说鬼话啊?!用你那无情的脑子去撞墙都比这个实在,说不准他就在旁边看着,一不忍心就出来了,神经病!”
“……江姑娘,你听我说,阿棹人其实挺好的,你们两个性格都……总之也挺搭的,要不你就考虑考虑吧,相比于一个人,肯定是两个人会好一点,起码……”
“起码个屁!谁是一个人?!你们才是孤家寡人!大丞相的儿子烧冷灶,你全家都要被你气死了还在这瞎操心,余棹人怎么样我能不清楚么?!一肚子坏水,天知道他这次又想从我身上图谋什么?!我闲着找揍啊!你知道我要是把他带回家会遭受怎样的唾骂么?!滚!碍手碍脚。”
“江姑娘,江姑娘,江……姑娘,我,我知道你顾虑什么,阿棹真的是因为喜欢你才跟着你的,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真的。”
“啧,你放手!感情的事最麻烦了,我最讨厌心怀不轨的人,他那样我怎么可能不防着?!快点让开,不然我削你啊!”
这语气,这神情,这话术,简直和余棹私底下对人一模一样,白岑不由得心中再次升起犹豫,迟疑,他们好像还是不要在一起好一点……但……他强扯起笑,就被跺了一脚……欲哭无泪。
连主动帮忙的话都不让说……
……
寒风料峭,月色明媚,又是一个明亮的夜晚。
江渔异常顺利地在王罡屋内找到安柳、林青栀和林决三人,其实在进门时,她便撇见林决挣脱绳索,看向林青栀,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好像多虑了,应该那人压根就不想抓你吧?”
刚说完,林决便厉声表明立场:“你闭嘴!我还没同意,谁也带不走我家青栀!你也不行!”
江渔毫不犹豫甩了一拳:“给你美的,明明就是你们自己凑上来的!”
“还笑。”江渔捏起林青栀的脸:“现在立刻跟你哥离开。”
“啊!我不要!”林青栀蹙起秀气的眉,不顾被揪的脸,进一步报住江渔的手,语气带着出于外表的坚定:“你起码把我哥留下,他可会打架了。”
林决:“…………养不大的白眼狼。”
江渔点头:“正有此意,你们两个先出去,安柳,青栀就交给你了,洞口那边我都处理好了,你们快走几步就能赶上药效发作。”
安柳习惯性地辑了一礼,就算是被俘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两人离开后,江渔瞧着林决空空如也的手,问道:“你的玉箫呢?”
“碎了。”他语气很平淡,摊手道:“那是上好的玉,价值不菲,现在不比从前,他们抓了我后看着箫值钱,就砸碎分了。唉,早知道我就自己当了,换成银票都够我们过上好长一段挥霍阔绰的日子了。”
“那你,现在身上的所有身家是不是都……没了。”
“嗯,没了。”
“你不后悔么?”
“要有决心才能见到花开云开,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有后悔一说。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青栀她老念叨你,我们都是罪犯,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好到哪去,那不如一起过。”
闻言,江渔很认真地打量了这位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看得上的落魄公子一眼,片刻,轻笑一声,她笑得极浅极淡,品不出味道,却又在对视时眼中含情,“凑合吧,反正也不会再差劲了。”
……
“良辰美景,众将士一路追随,孤铭记于心,现趁此机会犒劳诸位,望诸位不要约束,开怀痛饮!”卫承乾摔杯为令,瞬间引起地下一片铿锵有力、刺耳得要命的欢声:“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他们笑着说,笑着吃,笑着喝,风吹,久久不散。
一如江渔所认知的世道,权力至上,腐败,每个人都烂在泥里,或沉迷于权势,或死于弱小。
她漠然拉弓,对准正举着火把嘻乐的朔森。
“你可别射歪了,台上的人可都等着看戏呢?”沈万知瞥了王罡一眼,叹道:“我刚刚遇到白岑了,他不便当面出面,我等会儿会把那个呆子引走,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了。”
江渔拉满弓的手松开,咻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划破空寂,如夜风迎面而来。朔森早有预料一把握住了仅离自己眼眸不足一寸的箭矢,本自以为是的,却笑不出半分,几乎没有半点停顿,迎面又是五六支利箭,百忙之余,他匆匆一眼瞥见江渔狠戾眼神下,三箭齐发的动作。
“你们都傻了么?!还不赶紧抓人!”朔森一声喝下,众人才从刚刚那短短片刻的射击中回神,纷纷上前,而江渔却没有放过朔森的意思,趁着他说话的功夫一箭射穿他拿着火把的手,而火把掉落的瞬间,猛地,一场大火漫上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