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冷漠，一边又在希冀。
一边痛恨，一边又在心软。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爱我？
江渔目光落在余棹仍在流血的伤口上，变暗，而后主动对卫铭恩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帮我救他们，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们？”
卫铭恩刻意咬重了这两个字，一派云淡风轻地解释：“江姑娘，我此次可不是来找你。”他瞥了一眼余棹，无情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忍，“我活到今天，混到现在，靠的是别人的同情，若非要说有什么真心，也只欠这个小子一人。但，江姑娘你刚刚也说了，什么都能答应我，所以我倒也不是不能尽力而为。”
“哼，你真当我如今是个山野粗人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单单是你那死爹的卧病不上朝的消息就不知道在民间传了几回了，太子想要上位，晋王为了制衡他，连你这种不忠的人都放在身边。”江渔阖动着失了血色的唇瓣，咽下几颗药丸后自顾自地给自己扎针调息。
生生把自己的手骨掰回正位后，她对着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惊愕的卫铭恩继续道：“若是我猜得没错，前几日燕王之所以回京城就是因为太子想要夺位，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找上门的原因，他想要先从我这拿到《阴阳经》和《八卦决》的残卷，以此来拉拢晋王的江湖势力，尤其是那个的祈来朝和孟了尘。”
江渔说得有理有据，闻言，卫铭恩和白岑都心中都不禁对眼前的女子生了几分敬畏，遭逢如此变故，她居然还能如此冷静，甚至对自己的遭遇了如指掌，此等魄力，此等过往，真让人唏嘘。
“江姑娘，我希望永远不要与你为敌。”卫铭恩感慨万千，“毕竟你睚眦必报的性格，可真的……让人害怕呢～”
“你和他们很相似，但不得不说，我并不讨厌你。”江渔累得无力招呼任何揣测，仰头向后靠着，心念电转：按照现在的情况，那几个家伙肯定是逛集市逛到监狱里了，晋王？太子？是谁都有可能，甚至两边都要跑。唉，真麻烦，也不知道沈万知怎么样了？山上应该已经被围了，但以他易容的本事当是不会有事……不对！！！！！！
江渔猛地睁眼，不顾伤势，喊停马车，急得一个踉跄滚了出去。
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她便摔到泥里，刚有好转的伤口在初春的湿土里破开，化不开的污秽。江渔抓着手中的刀，很用力，几乎用尽全力，她才终于撑起身，恰好对上掀帘而出的卫铭恩。
少女眼里，盈满戾气，额间的血流到眼里，身上肮脏又血腥，自认识以来，她似乎一向以耳朵去探听所有，但此时此刻，卫铭恩才终于意识到——她那双眼睛同样灵气得很，早把她对世间所有人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从不掩饰，她真的很喜欢戳穿每个人的心思，同时还有表达自己。
原来，真的有人活得浑像个鬼。
“把车给她。”卫铭恩瞥见她腰间的那把“血扇”，骨头都断了，玉做的玩意居然还是好的……敛眸，心有余悸道。
白岑和车夫自是不解，但仅是瞧了一眼江渔，就乖乖让出。
“驾——”
“驾——”
“驾——”
……
半晌，白岑才开口询问：“殿下，您为何就让她离开？她若是回……”
卫铭恩脸上难得的神色动容：“她就是回去送死的。”
“什么？！这，为何不拦着？！不行！我去把她追回来！”
“站住！”卫铭恩一声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调整神态，淡道：“你以为你能拦下一个不怕死的人么？祈来朝和孟了尘都是好胜狡诈的性子，这在民间早已是人尽皆知！抢功法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被瞒着？！你以为她一直死挨着，死撑着，真正在等的人是谁？！人家打的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结果人没来，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孟了尘和祈来朝一样，他也在忙着拷打自己的猎物。唉，‘千面女郎’，想来最终真得死在女人的皮表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世上没什么是不能发生的，要怪就怪她们得罪了权势还想偷生度日，要怪就怪她们本身命不好。只有亲眼见了山上的那场火，她才会真的死心塌地，才会……若是她还能活着……再说吧……”
……
“欸，你们听说了么？孟先生追的那个人不是真的江渔，是那个‘千面女郎’沈万知。你们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扮女人扮得这么逼真！要不是亲眼见他被一刀封喉，我都不知道他原来是个男的！”
“嗯，连天下第一的孟了尘都敢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尸骨无存，啧啧啧，为了掩护那个江渔，他可真是鬼迷心窍了。”
“可不是，那可是孟了尘，一刀下来，够呛！他居然到死都没交代任何东西，还一直在激怒自己的对手，别说，还真挺像江渔的作风。”
“哼，一个大男人扮女人本就是……呃……你……江渔！”那人错愕转头认出人的瞬间，猝然闭眼。
女子神智失得厉害，周遭戛然而止，让她的喘息显得更重，比起她身上的伤势，她的怒气更让人无法忽视。
这五六个手下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恐和犹豫，盯着江渔那只带血的长刀，踌躇不前。
“沈万知。”江渔出声：“他在哪？！！”问了个她已经知晓的真相。
没人回答……
江渔望着这几把跃跃欲试的寒锋，心中的怒火难以冷静，不再任何后事，扬刀上前。
……
噗！
最后一刀落下，江渔再也撑不住地跪倒在地，怀中的玉扇也摔出，她忙伸手，又缩回手往自己衣上狠狠擦了两下，发觉血腥去不掉时，她愣了半晌，才伸出那只通红的手去捡扇子，眼眶不知何时落下的泪让她更是不知所措。
她木讷地，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说冲我来的么？为什么死的却是他？不可能，他逃跑这么厉害……又会易容……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死……不可能，不可能……对，凭什么是他？凭什么……”
边说，她边握紧手中的折扇，直到家中的大火猝地燃在眼中……
那场火很大、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