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耳朵一动，蹙地蹿起，哎哟哎哟，左右脚都换了一下，最终还是左脚跳，“我脚疼，我要去找吃的。”
周境也是活久见，“………………你为什么就不能认真找借口？唉，别跑远了，不然我打断你两的腿。”
闻言，江渔啥也不装了，直直跑到屋后：“余棹！”往后一瞥，他果然藏了东西，眉间瞬间染上喜色却又捂嘴不敢声张：“酒？‘广寒酿’！你怎么出谷的？不对，是谁送过来的？”
“那四个废物送来的，那两个下蛊的有一些特殊的虫子，只要距离不是很远就能估计出大概的位置。”他自见人起，嘴角便是一直勾着，连带着所有的语气都添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悦意，一手拿酒，一手揽着人，无奈道：“你不能喝，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
“我才不喝，你给我一坛。”
“给你可以，但记得千万别喝，钦天监那老头酿这酒，起码埋了有二十多年，祖传的手艺，你现在可千万一点都别沾！”
“知道了，知道了，快给我。”江渔无奈，余棹有时候总给她一种哄小孩的感觉，心叹：“唠唠叨叨的，我有这么任性么？”
余棹自是不会拒绝江渔的任何要求，只是把人拉着坐下后便真给了她一坛酒，见她真是看看，没有其他心思才彻底放心，叹道：“那老头有病，把我们打晕后就带来了这个地方。江渔，你怎么打算？我已经把万鬼堂全权交给了他们，以他们的脾性，估计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眼前，所以我们的位置肯定是瞒不住的……”观察着江渔的神色，她脸上闪过的动容尽收入眼底，两人对上眼，他继续道：“外面有人在找你，有挺多人的。”
话落，江渔不知所措地避开目光，手落在身上唯一的物件，那几枚戒指上，她将戒指放在手心，玉质纯粹，一点微光便熠熠生辉，折射出惑人的光彩，半晌，她抿嘴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结果。他们一直都不适合隐居的日子，我当时……见他们做了抉择……就没再多想了。”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顿了顿，又道：“但是回来后，好像又什么都没变，那些年的所有听闻，我渐渐都当真了……结果，真的都是假的，假的都是真的。”
“噗嗤。”余棹无奈又心伤地苦笑一声，把黑玉戒给江渔戴上，“既然你有想法就去做吧，只要把我带上，你干什么我都第一个支持。”
“噗嗤，你太没底线了。”江渔被余棹神情极其认真的话逗笑，这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说他喜欢自己吧，也不像话本里说得那样占有欲极强，只要把他带上，什么都愿意让你做。说他不喜欢自己吧，江渔至今都不敢想他当初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么多座山，这么远的地方，说找就找了……
他确实挺怪的，这么久了，牵个手都能嘿嘿傻乐，随便亲个地儿都能脸烧到脖子……
不对，话本里的男女主不是这样的，之前林决和虞六娘也不是这样，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渔歪头盯着他笑语盈盈的模样：“你真的不会怨我么？”抬头低头间，犹犹豫豫的，她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要不我们去找黄芩看看？”
“哎哟！”江渔被打了，一抬头就见余棹抽搐的嘴角，他显然是一点没误会自己的话……讪笑道：“别生气……我错了，算我再欠你一样，嘿嘿……”
余棹压着气：“以后别看那么多狗血爱情故事，就你这样的性子，是受不了强迫的！”
“那你帮我拦着这两兄弟，我去找老头。”江渔伸手，余棹从怀中拿出两本秘籍，上面赫然写着《阴阳经》和《八卦决》
这自然不是周意的真迹，而是余棹自己默的，凭借着阴阳相生，八卦制衡的原理，两人在七年间凭悟性补齐了残卷。至于为什么江渔自己不写，原因无他，就是字太丑了……
余棹：“记得别喝酒啊！”
江渔：“知道了——”
……
“啧！先聊完再喝！”江渔一掌呼过去，终于让某人的罪恶之手消停。
坐在山谷的最高处，俯瞰，总是让人觉得什么都渺小。
这几日，江渔发现一件事情，无论周境如何忙着收自己和余棹为徒，总会抽一段时间去这个地方，而且都是晚上。
“所以你到底要和我聊什么？哦，这‘广寒酿’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说怎么本届月崖台上挂着的是假酒，原来是让你们给拿了。”周境的白发白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了。
江渔想到一个词——风烛残年，但可惜他身子骨可硬朗了……
她把《阴阳经》和《八卦决》交了出来，“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八卦本就相生相克，所以我和余棹才能把《八卦决》补齐，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平衡的呢？”
拿起江渔递过来的两本世间绝世秘籍，周境只是潦草地翻了翻，看到熟悉的字眼，他哼笑一声，合上：“我可没说过自己想要这两本东西，看来你是一点不想做我的徒弟。唉，真是世事无常啊，连她都有传人了。”
“传人？你为什么对这个如此执着？一个人死后能不能留下什么就这么重要么？你要真为这个吊着一口气不死才笑话吧，劳神苦思，不如当下一杯一羹。”
江渔忍痛割爱，把酒递了出去，“呐，给你了，喝快点，别馋我。”
“嘿你个小丫头，头一次见你正经的模样，还挺大方的。”周境笑得满脸褶皱，真是一副强留世间的沧桑模样，不客气地接过酒喝了起来。
不消多时，坛空。
江渔眼角抽了抽，“不是说二十年的酒么？怎么一点没醉？”
“怎么？”周境打了个酒隔儿，瞧见江渔捏鼻嫌弃的样子更是欢喜：“想灌醉我，然后跟你的郎君逃跑啊？”
“是啊。”江渔黑溜溜地眼睛不甘心往空坛里望，真是一无所有，小发雷霆地碎了坛子，“我猜你肯定也知道酒是怎么来的？你也看到了，我们在外面还有事没了结，而且这几天你也瞧出来了，我们压根对练功一点兴趣都没有，与其这样耗着，不如就让我们离开，反正……”
江渔感受到周境有些不知所错的目光，对上他身上似乎唯一还有存有灵性的东西，对着那双眼睛，道：“其实你妹妹就是你的传人吧？”
“……”
江渔对着那双颤抖的眼睛，继续道：“我因一些缘故，对所有人的内力都有感知，尤其是你这种厚重的。在和你对招时，我能感受到，与其说你在试探我们，不如说你在学习我们。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不拿出真格来对付我们，是因为你藏在最后的招式就是《阴阳经》和《八卦决》，这样算来，周意，你，都已经有传人了，只是你还在执着。”
“……执着？”
“若是我没猜错，周意其实应该是一个比你还要有天赋的习武之人，而且她不仅习武的悟性比你高，她的文采也定是过人，这样的女人，是会有野心的。”江渔目光落在周境的绣刀上，“因为她有一个会惯着她的哥哥，什么都惯着她。世道男尊女卑，你就离家，让她有了女扮男装的机会。世道弱肉强食，你就习了一身武艺，让她有了打破规制的资本。只可惜，你们当时闹得太大了，闹得众口哗然，人言籍籍，到最后你错过了她最后一面。若是我没猜错，你只想知道这两本书里到底藏了什么？所以才会执着于找所谓的传人来练功，人的悟性各有不同，你找不到，就想让别人来找。”
言罢，江渔转头望着山河，不得不说，这处地方，遥山叠翠影重重，溪涧潺潺，清风拂过，满目清宁。确实难得。
周境问：“那你又从中悟到了什么？”
江渔轻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妹妹也挺奇怪的，明明地方可以精进却没有写，看来她根本不是这门武功的创始人，这两本秘籍上的是你的武功，原原本本的，只写了你。”
闻言，周境眸色晦暗，呼吸变得沉重。
江渔可不闲，起身邀道：“我们再来打一架吧，用你的真本事，若是我能成功伤到你，你就放所有人出山。”
……
劲风散去，一缕白发染了红，随风落下。
江渔赢了，手再也握不住刀，但好在倒下时，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