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有些害怕的,但好像又有些放心?
不待多想,客栈的老板立即迎上前,对江渔和林决依次行礼后,将众人带到堂内,似是生意不景气,里面竟一个客人都没有。江渔感慨道:“这里竟然已经慌乱至此了么?”
余棹拿着茶杯百无聊赖地摆弄:“亏得卫铭恩为夺位费了这么多手段,但如今真给他坐上了皇位,他自己又坐不稳。一出来就能听到起义的消息,如今看来,百姓也不信服他啊~~”
“嗯,你说得不错,而且不止民间,朝上也已经乱做一团。”安柳给江渔递上茶水,“师父,你的蛊毒可解了?”他这话一出口,江渔就感受到除余棹以外的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尤其是黄芩。
江渔没有遮掩:“解了。”
众人松了口气。
饭菜上了,江渔拿起筷子蹙起朝外一掷,两根竹子像是什么尖锐无比的箭矢射穿大门,一声哀嚎传来,似是某人捂着眼睛叫痛。
见状,众人立马将江渔围了起来。江渔:“……”嘴角抽了抽,气道:“围着我干什么?快去把人提过来问话!”
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按掌柜的说,正是江渔面前这桌菜的厨师。
“你个……”余棹咔咔掰了两根手指,摩拳擦掌地要起身,江渔连忙拦下:“你回来!”她刚把人拦下,转头却见其他人已然都站了起来,“!!!”
啪!
她猛地一拍桌:“都给我坐下!”
……
江渔:“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厨夫:“禀……禀太奶,我无意冒犯您,我、我就是家中有急事,着急回去而已。”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冲我来的,不然你那只眼睛早瞎了。”江渔拿筷子指向厨夫的心口,问:“偷了什么?”
话到此处,男子还是藏藏掖掖的,不愿拿出来。但是他不拿,自有人上手搜,而且还不怎么和善。
哐啷一下,是一块碎银。
这么小心翼翼的,江渔还以为是偷了林决什么秘密账本……
看在饭菜还挺香的份上,江渔难得主动关心道:“怎么?你家老板也喜欢拖欠薪水啊?”
喜欢拖欠薪水的梁实:“……”
从不拖欠薪水的林决:“……”
他浑身发颤,眼神躲闪,几番挣扎后,终究低着头说了实话:“太……太奶,您挠过我吧,我真的是无可奈何了,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小小年纪的,已经发了好几天高热了,如今昏迷不醒,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外面乱,药铺的药贵得离谱,呜呜我、我错了,您别杀我……我……”
切,谁稀罕你这条烂命。江渔翻了个白眼,夹菜入口,唇齿生香,回味悠长,“我什么我?谁说要你的命了?偷偷摸摸的,我还以为你憋着什么坏,切,有病就去治呗。”她朝黄芩打了个手势,两人共同离开。
但人离开后,江渔又忽地没什么食欲,她胡乱扒了几口饭进口便放下了碗筷,心叹:“被人盯着的感觉真糟糕。”她正愣神之际,有人戳了戳她,是余棹。
“干什么?”江渔用口型说道。
余棹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又饿了?”
饿了?江渔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之前她与余棹的约定,若是江渔想要和别人说一些不想让余棹知道的事情就会说自己饿了,“……我不饿!”
“嘿嘿。”
“……”
余棹向来是无所事事的脾性,时常江渔自己正想着事呢,他就凑了过来。倒是不会主动询问自己为何多虑,而是以各种突如其来,甚至有点下流的方式让自己记起他的存在。实则,他也压根不用问就知道江渔心里在想什么,自遇见起,两人可没少揣度过对方的心思,还几乎都能完美地猜到对方的想法。
知彼若己,天生一对。
“你等会儿什么都不准说。”江渔说出声,把某人的罪恶之手牵住,余棹依旧是笑着,有些乖巧地嗯了一声便真的不闻不问似地吃东西。
此时,也就只有余棹一个人还在吃东西……
江渔向来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有话便会直说,但这次属实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目光落在南千和梁实还缠着纱布的手上,神色微动:“你们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你们两个杀了祈来朝和孟了尘,挺厉害的。”
南千和梁实就坐在江渔旁边,一听这话立马往她那靠了靠,就要叫娘,江渔知道他们要说什么,抬手强调:“打住!别叫我娘,我本来就没比你们大多少……再说,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小时候的东西别太较真。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那天……我承认我去找过你们,然后的话,你们应该是猜到了,你们越狱后确实是我解决的追兵,我瞧你们跪在晋王府前……”
她挠了挠鼻侧,闪烁的目光又对回两个含泪的孩子,继续道:“我追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被人接走了,当时受了伤,玉坠就刚好掉在附近了,真没想到最后居然被你们做成了戒指……还挺巧的……其实我没计较过这些,不过,在‘崖台摘月’的时候确实得谢谢你们,戒指你们自己收好,别给那些靠不住的人拿了,如今的地位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好好过好你们自己的日子吧,有空我还是会来看看你们的。”
“娘!有空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住么?!”梁实不满地纂住江渔,纵使余棹当场翻了好几个白眼她也依旧如此,甚至因为激动过头,牵扯到肺部的伤,咳了起来,隐隐有气血攻心的迹象,被南千扶着,整个人看着憔悴,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减。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渔没准备心软,就要抽手拒绝,却被人拉得更紧、更远,刚要开口却被断线的眼泪打断……
梁实从小到大要比南千省心很多,这是她第一次求江渔:“……娘,我、我把山上的屋子重新建回来了……还有……还有菜田,树!那些树我种回去了!娘……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话最后都是传到了你的耳里……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想找你……”
她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掉,连带着其他人一起……
气氛到最后还是成了江渔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她何尝又不知道她们是否真心。
只是那些假话……
她到底还是个小气的人……
不能轻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和事……
江渔抽回手:“一切都回不去了,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你们都很有本事,不该被困在一方天地。”她错过梁实等人的目光,牵着余棹离开:“有缘再见。”
任何过往都能被忘记,但也都能被永远记着,尤其是留下了痕迹。
江渔走出门后,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与追上来的几人对了一眼。
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个个都出落得有出息,反倒是自己白发苍苍,还真像个累赘。
江渔头一次觉得那只聋了的左耳也有了知觉,却是躁意,她挠了挠便转身走了。
她不喜欢停留,人本来就该向前看,不该被任何东西困住。
好的,坏的,都一样不必要。
七年前
“臭小子!小丫头!跑哪去了?!”江渔强撑着眼,身体越发地重,只能拖着向前跑。凭借着耳力,她听到了两个小孩的哭喊:“娘!你在哪?!娘!你别丢下我们!娘!……”
寻声找去,江渔终于见到了心念的人,但也见到好些不速之客。
闷了许久的天随着轰隆一声雷响,破开了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伤口被雨水冲得发肿,江渔已经到了极限,但眼瞧着追兵要追上人,趁着两个小家伙转角的功夫提刀冲了上前拦人。
她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很快就在围攻中败下,直到自己的左耳被人一脚踩得隆隆作响才终于在愤恨中起身解决剩下的人。江渔不能歇息,因为时刻有人想要她的命。
循着朦胧的声音,江渔找到了人,也听到了他们最后的去向。
终是不同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