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区的冬天冷极了,秦临洲哈出一口白雾搓搓手掌。
精致小巧的脸蛋冻得通红,他缩了缩脖子,伸手捏了捏冻成冰块一样的耳垂,好让血液循环起来。
“这天也太冷了。”
“家里的柴火烧完了,炉壁冷下去的温度比风灌进来的还快。”
“再不出来拣点木头回去烧就真的要冻死了。”
“说起来那也不算是个家,只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赌鬼父亲被追债的人活活打死,母亲抛下我转头去了霍家享受荣华富贵。”
一夜之间,他的家就散了。
“没了家人遮风挡雨的庇护。”
“从一开始被打的两天动不了,到现在已经习惯身上有伤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12区,只有用铜墙铁壁将自己包裹起来才能苟立于此。”
不远处发出一点响动,秦临洲立刻竖起耳朵如森林中受惊的小鹿般警惕的观察周围。
他一步步走近,一把推开几块板子,是个人。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伤口得不到包扎。
在寒冷的温度下已经冻得溃烂发紫,看不清的黑色污渍,分不清是干涸的血迹还是泥泞。
“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我都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啧啧。”
秦临洲咂咂嘴,眼睛瞪得幼圆。
“这谁下得手啊,也太惨了。”
“这小孩看起来怪可怜的。”
秦临洲伸手戳戳小孩的手。
“嘶,好冰,没反应。”
秦临洲瘪瘪嘴,柔软的发丝散落在细腻光洁的前额,捡起地上的木头板子就要离开。
“我又不是傻子。”
“我要是把这小孩领回去,多一张嘴不说,伤的那么严重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这冰天雪地的到哪弄钱去。”
“?”
秦临洲刚要拔腿,脚踝就被一股力量死死抓住,冰凉的。
秦临洲回头,那个晕死过去的小孩正抓住他的脚。
力气之大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孩。
“敢情刚刚半死不活的样子诈他呢?”
秦临洲使劲掰开小孩的手。
“靠,掰不动。”
秦临洲干脆蹲下身,和小孩齐平对上视线。
小孩全身上下都狼狈不堪,唯独这只眼睛。
就像深井一样幽黑泛着冷气,固执的直视他,眼眶晶莹起来,湿漉漉的。
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只小狗了。
“救我。”
气息微弱,声带像是被沙子磨砺过沙哑,但还是能听出小孩子的稚嫩。
鬼使神差的,也许秦临洲想到了自己,共情还是怎么的。
“算了算了,看在你眼睛挺漂亮的份上……”
他反手握住小孩的手,温热的手掌抱住小孩冰冷的小手。
烫的小孩一瞬间手有些收缩,却被秦临洲顺势握住。
“怎么?不是要和我回家吗?”
“反悔了?”
多一张嘴就多一张嘴吧,钱没了就没了吧。
“家?”
霍砚深冷笑一声。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一动不动的盯着秦临洲。
“小小年纪不要一副老气横秋,一副与世界为敌的样子。”
秦临洲蹂躏了一把小孩的头发,白皙脖子上秀气温柔的项链闪着珍珠的光泽。
细碎的短发遮不住那双神情专注的星眸,嘴角的小漩涡溢了出来。
“我叫秦临洲,你叫什么名字。”
像是星河温柔的亲吻他的脸颊。
霍砚深一时看楞了眼,刚才刺猬似的外壳软化下来,嘴里干巴巴地回。
“霍砚深。”
“这天晚上是我见过星星最多的一个夜晚。”
月辉撒在秦临洲的身上,目光所及有夜幕高挂的月亮和星星。
可不论是哪种光芒,都没有秦临洲眼里的光芒来的夺目。
“我以为在秦临洲眼里看到的是一颗星,没想到是踏入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老大,这小屁孩儿谁啊。”
江彦的脸色有些臭屁。
自从老大把他救回来,这个小孩就一直跟着我们。
问他话也什么都不说,冷得像块冰碴子。
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子上,气氛格外诡异。
“路上随手捡的。”
秦临洲无奈的叹口气夹了块肉塞到霍砚深碗里。
“多吃肉,好得快。”
“你看看你这小身板,瘦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虐待你呢。”
霍砚深从无波澜的黑眸有一丝起伏,很快隐去,默默吃下秦临洲放进碗里的肉。
“老大!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江彦一脸控诉。
“你都没给我夹过肉,居然先给这个小屁孩。”
秦临洲面无表情板着一张带有婴儿肥的小脸,冷不丁给了江彦脑瓜子一顿敲打。
“伤员为大,还有叫什么小屁孩。”
“人家有名字叫霍砚深。”
“切,不和这个有伤的小屁孩计较。”
江彦哎呦一声抱着脑袋。
“等等,他的名字是他自己说的?”
秦临洲点头。
“我问他这么多遍,嘴皮子都干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双标怪。”
江彦咋咋呼呼的。
“……”
算了,闹腾点也好。
夜色寂静,皎月被薄雾掩盖的朦朦胧胧,唯有些许寂寥的月光洒向大地。
深巷里,月色的阴影下,空气流动浓厚糜烂的铁锈血腥味,寒夜的风吹的人刺骨的疼。
“呃啊。”
一阵痛苦的闷哼在夜里格外明显。
秦临洲的半张脸隐藏在月色中,薄唇轻抿。
脚下踩着一个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眼里尽是狠厉与冷酷,显然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
“喂,问你话呢,没长嘴巴吗?”
没有得到回应,秦临洲加重脚下的力度,用力在肩膀的位置碾了碾。
终于地上的男人忍耐不住大声惨叫起来,强撑着几口力气,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今天真……真的没有……钱了。”
地上的人显然受到了非常大的折磨,衣服浸染大片血迹,撕开了几个口子,里面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