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深像是极力在忍耐压抑着什么,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的。
“所以你宁愿找一个不熟的人,也不找我吗?”
“还是说我从来就不是你的选择。”
不知道是因为内心的不甘和愤怒还是酒精刺激的声带,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带着沙砾摩擦过的颗粒感。
“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我认为和仇文乐合作是最有利的决定。”
秦临洲微微昂头直视霍砚深,艰难的咽了咽喉咙。
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平稳且还算有条理。
平静的表情之下,鬼知道秦临洲有多慌张。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怒了这位死神,让他此刻如此愤怒。
如果是因为刚才那两杯酒……
这个地方位置偏僻,四处又没有什么人,要是霍砚深真的动了杀心,他跑不了。
秦临洲一脸防备的表情,就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霍砚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鲜血淋漓,霍砚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扼住,闷痛不已。
“你是不是现在还很讨厌我?”
在金色暖光的照耀下,能看清空气中上下浮动的尘埃。
沉默的空间里唯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前一秒还在厉声呵斥,盛气凌人的霍砚深,突然间却卸下了满身的戾气和所有的冷漠。
秦临洲这辈子都没有想过霍砚深会说出这样的话。
像他这样的人,在生气的时候居然会问他是不是还讨厌他。
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一幕场景,彼时那位满眼阴鸷高傲不可一世的死神,曾为他虔诚低下过头。
或许也应该在他的印象里。
秦临洲看向他,那双眼眸褪去了迷离,却氤氲上了水色。
而这双眼睛的主人还带着黯然的仓惶。
秦临洲大脑里恍然闪过一些什么。
他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一毫,却立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秦临洲微微抿唇,而这个动作落在霍砚深的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
揽着秦临洲腰上的力气一松懈,嗓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艰难张嘴想要出声,但他能说些什么呢?
说你母亲的事他很抱歉,在军校针对你是他的错,轻飘飘的一句话能掩饰得了什么?
良久,霍砚深此刻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脑袋轻轻落在秦临洲肩头,仿佛在等待宣告他死亡的判决书。
“我没有这么想。”
秦临洲叹了一口气,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那颗黑发脑袋上。
背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
霍砚深在听到这一句话后双手都无措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好捏住秦临洲衣摆的小小一角。
他抬起头,动作僵硬。
“如果我真的讨厌你,就不会任由你把我一路带到这里来。”
“而现在我和你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回答。”
“关于那天比赛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得了。”
“记忆没有了,但是感情它不会消失。”
“也许以前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但是现在——”
秦临洲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它告诉我,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会跟着难过。”
自从醒来他能感受到霍砚深的改变,隐藏在日常里细节的关怀,明目张胆的坦诚偏心。
直到今天他才认真重新的审视起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不可否认的是,秦临洲对霍砚深也不再是纯粹的恨了。
更有一种解开困住自己执念的释然。
秦临洲的手抬到半空中,犹豫了两秒,最后落到了霍砚深背上,安抚的轻拍了两下。
秦临洲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冲动,也许是从病房醒来见到霍砚深的第一天?
又或者是他说要做自己武器的那一刻。
还是今天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
秦临洲想,自己应该早就卸下防备了。
“秦临洲。”
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霍砚深重新直起身,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沉沉的盯着秦临洲看。
秦临洲心里一惊,害怕是霍砚深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放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不敢动弹。
但秦临洲没想到的是,一个冰冷的充满酒香气的怀抱毫无征兆的向他袭来。
秦临洲整个人包括那只在空中的手一起僵硬在原地,霍砚深的力气大到似乎要将他永远禁锢在怀里。
又温柔到害怕自己举动会让秦临洲有半分不舒适。
他有很多方式去发泄自己生气不满的方式。
但此刻他只想抱住那个一举一动都牵挂他心弦的人。
直到秦临洲的手都举累了试图推开霍砚深,
他才堪堪松开秦临洲。
“我很生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怒意以及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情愫。
只好用最直白的方式向秦临洲表达他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用任何偏激的手段。
而正如霍砚深所说的,秦临洲能够感觉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面前这个认真表达自己生气的人,居然品出来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
“……”
“你不说我就自己猜了。”
“你清楚知道仇文乐这个人凡事都喜欢算计的性子。”
“修罗祭现在还没有结束,你担心我这次受了他的好,比赛里就不得不受制于他对吗?”
“其实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比赛和人情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就算让他一次我也能在后面扳回一城。”
秦临洲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条理清晰明白的很。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呢?”
“挑战成功的参赛选手,他们会把名字刻下来挂在店里面。”
“所以呢?”
霍砚深抿唇别过脸。
“如果他帮了你就会算作一起参赛的。”
霍砚深想到现在系统公布的排名面板上,秦临洲和某个挨得极近的名字,心口就没由得涌上一股火气。
秦临洲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件事管丹没和他说过啊。
不过秦临洲也没有怀疑。
自己本来也只是听管丹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
具体的也没有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