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院子门口,在十几步的距离。
他就觉察到了一股凌厉,毫不掩饰的直直的视线。
只一道淡淡的视线扫过来,陈易生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上了一样。
尽管经过了两轮副本的洗礼,和这个踩着尸山尸海一步步登顶的人比起来,陈易生还是略显稚嫩了点。
能够拥有这样的压迫感,不用看陈易生都知道是谁。
“霍砚深。”
与之前不同的是,以前的压迫感是混杂着压抑的疯狂和嗜血,而现在就像是万事万物在他面前都被无视一般的目空一切。
就好像是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懒得搭理。
风与树影在他头一次波澜不惊的双眸中留下倒影。
霍砚深靠做在粗壮的树枝上,双腿交叠在一起,看向陈易生的眼神平淡极了。
陈易生在军校多少听沈岩提起过秦临洲和霍砚深水火不容,碰面必要见血的往事。
还有一点就是,那次在诊所霍砚深的态度。
让陈易生有了私心,不想让两个人见面。
于是陈易生经过霍砚深那颗树时低调至极。
“等等。”
霍砚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从传送到这个副本开始,心脏像是缺了一块似的。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实感。
他甚至觉得曾经的自己离得很遥远,却说不上来这种改变是为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只有杀戮,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厌倦鲜血的腥味。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满是血腥的双手也拥抱过令人心安的温度,却不记得在哪,是为谁。
这个副本无趣的很,霍砚深从一开始就这样认为。
霍砚深蹙眉,他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冲动的选择再次参加修罗祭。
瞧不上眼的弱者,也值得他浪费时间?
在雾障带久了会被感染,但他偏偏就在安全区外几步的一颗树上待着。
安全区里那几个人见到他就如洪水猛兽般,安静到死寂,生怕触他霉头。
霍砚深懒得关心别人对他的恐惧和警惕,他蹙起眉头,翻身上树,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向远处张望。
霍砚深觉得自己像是疯了一样。
为什么突然间像是在等人一样。
明明谁也没来。
像是丢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霍砚深硬生生按压下自己想冲进雾障的冲动。
只是那一刻,霍砚深并不知道是爱意超越本能,先一步控制他。
“什么毛病。”
霍砚深心不在焉的按压眉心,把这一切归结于副本太过无聊的不耐烦。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提上一点兴趣。直到视线里出现了新的身影。
霍砚深认得那个新生,据说是这届里最优秀的新生。
叫陈易生。
“啧。”
最优秀不还是在新生赛输了。
赢了霍砚深的那个新生是谁来着?
霍砚深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可怎么回忆也没有半分印象。
于是霍砚深开口叫住了树下经过的陈易生。
“新生赛上赢了你的那个新兵叫什么?”
霍砚深的视线落在陈易生背着的男人身上,他一愣神,反而忘了自己先前问了些什么。
“你还带着一个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可是修罗祭,不是什么帮扶大会。
遇到的每一个选手都是自己日后的敌人。
而这个新生居然心善到脑热救下自己的敌人。
就算是所谓的兄弟情谊,霍砚深也能感觉出来背上的那个人似乎是昏迷了过去。
这是拖累。
“这是我的事。”
陈易生回答的极快,连脚下的步子都更匆忙了几分,
霍砚深挑眉,嗤笑这位优秀新生超乎寻常的态度,和过于紧张的动作。
但是现在他没那个兴致刁难这位初出茅庐,连棱角都还稚嫩的新生,只是当霍砚深无意间扫过陈易生肩头男人的脸时。
几道冷冽的白光闪过,金属划破空声。
锋利的刀刃稳稳扎在霍砚深将要踩过的路上。
周身气息瞬间变化,宛若降临在冬日,连声音都沁着寒霜。
“你背上的人是谁?”
机械的数据传送在强行运行中不可磨灭的对记忆造成影响,但浓厚的感情会在某些情况下脱离人的控制生出自主意识。
调动潜意识来判断是否删除一段感情,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否,那么它会想尽一切办法。
让那些不该被忘记的感情无孔不入的留存下来,我们俗称为羁绊。
“这和你有关吗?”
“霍少将未免管得太宽了一点。”
时间争分夺秒,陈易生几乎都能具象化感觉到秦临洲仅剩的时间在慢慢流逝。
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却被人接二连三拦住去路,陈易生不免也有怒气,厉声低呵。
“我现在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霍砚深完全置之不理,视线紧紧盯着肩头被遮盖住仅露出半张脸的人,他自树上跳下,目如冷泉。
“我再问你一遍。”
霍砚深的神色完全变了。
“你背上的人,是、谁?”
“既然您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
“是秦临洲,新生赛上唯一赢了我的胜者。”
陈易生冷冷的盯着霍砚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秦临洲和霍砚深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是就目前这个局面来看至少是好事。
霍砚深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又复杂的很,谁知道下一秒是对你笑还是捅人心口。
预选赛那次秦临洲重伤昏迷的画面还挥之不去,与其赌在霍砚深身上,还不如离人形兵器远远的。
“是……我的搭档。”
一股无名之火在霍砚深胸口灼灼燃烧。
“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副本还需要搭档这件事呢?”
“需不需要搭档这件事不是由霍少将决定的吧。”
“更何况,霍少将您又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
“我和……秦临洲貌似和您也没什么关系。”
戒备、不带温度的话像是一根钉子深深扎进霍砚深的胸膛。
“……”
霍砚深强行压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你走吧。”
霍砚深站在原地,风无声自动掀起被额前垂落发丝挡住的右半边脸。
惨白的、失去血色。
植物的根茎已经冲破皮肉,却意外的没有渗出一丝鲜血,甚至隐约能看见米粒大小的花苞在含苞待放,诡谲又美丽。
霍砚深的心脏接近骤停,他想也不想就拽住了秦临洲已经失去体温的手。
“你要干什么!”
“他怎么会这样?”
“……”
“放开。”
“他怎么会感染的这么严重?”
这是霍砚深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头一回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周身暴涨凛凛的怒意。
“陈易生。”
逼仄的寒光自他眸间散开。
“他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这就是你保护搭档的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