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人质跑了！”手下一路小跑喘着气向黑天禀报。

黑天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瓜果小食叮铃咣啷地掉了一地：“怎么跑的？还不快去追！”

“追、追不了……”手下表情为难地开口，“往焚区里跑的。”

“什么？！”黑天的脸色一瞬间异变，毒牙都露出尖角，可在这之后空气凝滞了两秒，他眼珠一转又恍惚地坐下，“她能进焚区……”

“那……”

手下刚开口就被黑天抬手打断：“她还真是不怕死。算了，正好也看看她有没有那么大本事。嘶……”黑天突然捂着半边脸头都快弯到桌上，他强压下那股不适忙问手下，“还没到月圆夜吧？”

手下表情也有些燥郁：“就这两天了。您要不先准备一下，免得宋载阳趁虚而入？”

“哼，怕什么，他只会比我们难受万倍！”

宋载阳现在的确不好受。他满脸阴沉，细看眼角肌肉还有微微的抽搐，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用了死劲才能勉强牵制。

“神君，妖已经抓到了。”犀角踢中她的小腿，被五花大绑的胡琴立刻顺着方向跪下去，“她怕事情败露早两天就逃出王城，找到的时候她差一点就踏入南边的势力范围，看来早就跟那群蛇妖互通有无了。”

宋载阳缓步拾阶而下，从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但在场的犀角和胡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隐约有股死气盘旋，慢慢张开五爪，将要扼住近在咫尺的心脏。

犀角连连几步退开，紧张地注意着宋载阳的动作。

宋载阳的瞳孔逐渐焕发出一种新的色彩，冷静、淡然被与理智完全不搭边的情绪替代，仿佛暗夜吞噬了烈阳，天地失色，宇宙无光，暴虐在其中滋生，让人难以遏制地心生恐惧。

“呃！”胡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余下的惨叫被捏碎揉进肚子里，喉管处赫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她疼得面目都扭曲，嘴边常挂着的笑再也提不起来。

但最让她绝望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不仅仅是不能求救和反抗，而是深陷死局，却只能把生存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身上那样能把人活活逼疯的崩溃。

就连隔得老远的犀角都不由低下头，强制性一起体会弥漫在空中的压抑，挪不动半步。

这才是一个从焚区逃出的异妖。犀角完全能够想象从当初势力割据走到如今基本统一的那几年里，妖境究竟在发生着怎样的惨剧。

也能明白那些妖族，尤其参与过战争的妖族究竟在畏惧着什么。

他不忍看这样的惨剧，于是艰难地扭头闭上眼。

“砰”地一声，是□□摔砸在地上的闷响，犀角震惊地睁开眼，胡琴紧紧蜷缩成一团，不难看出，是活着的。

宋载阳的脸色很白，额角冒汗，比刚才混乱的呼吸声表明他在极力压抑忍耐着什么。犀角这才看出他手上一直攥着某物，露出一点莹白，像是玉的质感。

“杀妖的感觉好吗？”

满心混沌黑暗中划过一瞬清明，令他整个人为之一颤。

“你讨厌的妖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弱小就不配活在这世间？”

几个画面来回在脑海里切换，相同又不同的声音浮上来，细细的轻轻扎着他的心。每一个关联的都是那个女孩的脸。懵懂无知、胆小愚蠢、目光短浅的脸。

宋载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此刻想到她，刀砍斧劈般的疼痛在脑子里渐渐消退，如海浪退潮。似乎这几年里，他很少再有这样的感觉，几乎快让他忘却从前、从前的他自己，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地狱般的过去。

宋载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放她走。”

话是对犀角说的，犀角大惊：“神君您不杀她了？”就连胡琴也不敢置信，但在宋载阳一片凉薄的目光中胡琴如蒙大赦，急切地往外挪，腿都快跟不上那份见了鬼的心情。

“神君宽宏大量……”犀角没话找话地硬夸。

“宽宏大量？也许吧。但愿黑天见她这么活生生地跑到眼前时也能觉得我是宽宏大量。”宋载阳嗤笑，“说不定会给他们一个惊喜呢。”

“那……”犀角急着开口，刚说一个字又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后面的“白念的事还要不要管”就像蚊子叫，最后被他咽回肚里。

宋载阳知道他想说什么，仍在平复情绪一般闭上眼，脑海中又自动浮现出白念的样子，倔强的、卖乖的、委屈的……

犀角望着不声不响仿佛沉入深眠的神君，又歪着身子去瞧外面的天色，总觉得今日的天变化得格外迅速，不易捕捉。

天撕开一道血红的口子。

白念从地上爬起来，整个身子骨都好像散架一般，就连重新拼凑都十分困难。她口中吐出浊气，感觉自己成了这干裂岩皮上的一块焦炭。

奇怪。那圈到底是真火还是假火啊，明明有灼烧感，但居然没把她烧死。

再看向这嶙峋山路，无从落脚。宋载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难怪养成这副怪脾气。若不是实在无路可逃，她又怎么会一头钻进这种生死未卜的断路。

白念把黑红的双手捧到自己眼前，哀愁不断。好痛啊……好想宋载阳……想让他再摸一摸，就像那天，摸一摸就不痛了。

白念踌躇着，只能在附近先找一处隐蔽地方躲起来。她不敢出去也不敢走远，外面是虎视眈眈的蛇妖，可焚区深处越往里离那道“血盆大口”越近，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前后路都不通，被夹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