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
墨燃退了半步。
薛蒙看出他脸色不对,皱眉道:“你又看见什么了?”
墨燃摸了摸腕上的见鬼。
“没什么。”
薛蒙显然不信。
但夏司逆已经转身看向西侧,薛蒙便没有继续追问。
水畔奇珍灵草很多。
但破损的东西也多。
一只散修行囊被冲到岩石下,半开着,里面滚出几枚廉价护身符。一枚干粮被泉水泡开,碎屑黏在湿符纸上。竹筒塞子没有盖紧,几根刚采下来的草根滑出来,根须还在微微发亮。
旁边还有几截药线。
线头被烧断,半埋在湿泥里,一黑一白。
起初看,像有人在这里抢灵药失败,或者遇上灵兽,匆忙逃走。
璇玑蹲下看了一眼,没有碰。
“先封住。”
他抬手,死生之巅弟子立刻在周围插下两枚短旗。
易瞑站在王初晴身边,低头看那些散落的东西。
他没有去碰行囊,也没有伸手拨开药线。
王初晴昨日说过,只看,不采。
他记得。
可他很快在石缝深处看见了一小块残玉。
残玉不过指甲大小,被卡在岩缝里。玉面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那血迹不像喷溅,也不像擦伤,细细几道横竖相交,像被极细的线牵过,再被强行扯断。
易瞑看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舅母。”
王初晴立刻走近。
“哪里?”
易瞑指给她看,没有伸手。
王初晴蹲下,只低头看了一眼,眉心便沉了下去。
南宫驷也走近。
他看见残玉上的血痕,眉头紧锁。
“不是困兽阵。”
叶忘昔蹲下,看得比他更细。他没有碰残玉,只以剑鞘拨开旁边一点湿泥,露出药线下被压出的浅痕。
“也不像兽伤。”
南宫驷看向他。
叶忘昔低声道:“少主,别碰。”
南宫驷收住手。
梅寒雪从西侧走来,手里拿着半截被咬断的剑穗。
剑穗不是昆仑样式,线头杂乱,应是散修所用。断口处有齿痕,却没有血。像是被什么灵兽咬住拖走,又在半途中弃下。
“那边也有。”
梅含雪跟在后面,手指仍压在琵琶弦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散修聚集的地方。
“还有人不见了。他同伴以为他去采灵草,行囊却在这里。”
那句话一出,几个散修脸色都变了。
有人立刻开始喊。
“老周?”
“周平!”
喊声在岩台间散开,很快被穹影深处落下来的水声吞掉。
没有人应。
方才那个行囊就在水畔静静敞着,湿透的干粮和半枚护身符贴在一起,像它的主人只是临时放下东西,转身走开了一步。
可这一步之后,人没了。
璇玑脸色沉下来。
“封岩缝。各派清点人数。”
死生之巅弟子立刻动手。
儒风门那边,叶忘昔迅速回身,按礼位清点队列。南宫驷仍站在残玉旁,剑柄被他握得很紧,却没有擅自追入岩缝。
昆仑踏雪宫那边,梅寒雪将那半截剑穗交给本门弟子封存,梅含雪则拦住几个想冲向西侧找人的散修。
“别乱跑。”
那散修急红了眼。
“我兄弟不见了!”
梅含雪压住弦,神色比平时淡了许多。
“你现在乱跑,他若还活着,也没人救你。”
散修一僵。
最终被人拉了回去。
此时天山衡城众人并未靠近泉心。
他们先前绕去了更外围的裂隙一带,旧灯牌始终未亮,便没有随众人深入。直到各派开始封岩缝、清点人数时,灰发黑衣的少年才从远处抬眼看了一瞬。兜帽少年站在他身侧,棕红长发被地风吹乱,手还按在刀柄上。
他们没有过来。
只守在外侧几处地裂旁,像在防另一条看不见的路忽然张开。
这一笔很快便被水声吞没。
夏司逆站在水畔,看向深处。
水下辉芒太盛。
越看越像一片被埋在地下的旧天,光盛到极处,反而遮住了所有东西。水面平静,只有极细的波纹从中心往外散,像深处有人缓慢呼吸。
墨燃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半步。
薛蒙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干什么?”
墨燃回神。
“我没动。”
薛蒙冷声道:“你脚都出去了。”
墨燃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已经踩近水边。
他沉默片刻。
“这水有问题。”
夏司逆道:“是人有问题。”
墨燃看向他。
夏司逆没有解释。
王初晴走到夏司逆身侧,压低声音。
“看见什么了?”
夏司逆没有立刻答。
水面微微一晃。
深处似乎有几道倒影同时浮起。
不是灵兽。
也不是在场众人的影子。
那几道影子很淡,像人,却被水色拉得极长。它们仰着头,脸被光遮住,只能看见湿漉漉的发影和模糊的肩线。
墨燃后背一寒。
薛蒙也看见了,握紧龙城。
南宫驷几步外停住,脸色微变。
叶忘昔低声道:“少主,退半步。”
南宫驷没有逞强,退了半步,剑仍未出鞘。
梅含雪的手指按住琵琶弦,终于没有拨响。
易瞑站在王初晴身后,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湿腥气。
不像血。
更像被水泡久了的旧布。
那些倒影没有眼睛。
可岸上的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下一瞬,水下辉芒骤盛。
那些影子被重新压回深处。
水面恢复平静。
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残玉上的血痕、烧断的药线、被咬断的剑穗和那只无人认领的行囊,还留在岩台旁。
璇玑握紧传讯玉符,声音沉下去。
“此处暂封。”
夏司逆仍看着水面。
过了片刻,他道:“不是泉要害人。”
王初晴问:“那是什么?”
夏司逆看向被短旗封住的岩缝。
“这里被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