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风撞上来时,许多人还没站稳。
白光一翻,脚下踩回实地。
山原上湿气很重。
几口古井立在村外,井栏上的白金薄霜正一寸寸暗下去。井边草叶伏在泥里,叶尖还带着从天穹地壳里卷出的水。地面残留的细纹沿着井口往下收,像一条条极细的根,重新沉回石缝深处。
后方光路还没有完全合拢。
被推出的人接连落在坡外。
大门派弟子有长辈护持,落地时虽乱,很快便能收住队形。散修则狼狈得多。有人抱着灵草摔进泥里,草根折断半截,灵气仍清;有人拖着受伤同伴从光中滚出来,肩背全是水痕;还有人回头扑向入口,手刚伸出去,便被一层地气平平推回。
那力道不重。
只是不给进。
旧井边的村民远远跪在坡下,不敢靠近。纸灰在半空旋了几圈,失去托举,落回湿泥里。
白金细纹最后一次亮起,又慢慢暗下去。
井霜融化。
山原静了。
墨燃昏死不醒。
楚晚宁抱着他落地时,白衣上沾着泉水和草屑。天问缠在腕间,金光未散。他一手托住墨燃后背,一手按着墨燃心口,指节压得发白。
墨燃头垂在他臂弯里,脸色沉白。
见鬼伏在腕上,没有动静。
薛蒙跟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龙城。他想去扶墨燃,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师尊……”
楚晚宁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着墨燃,只道:“王夫人。”
王初晴已经上前。
她刚站稳,便扣住墨燃腕脉。指尖压下去的一瞬,她脸色沉了沉。药箱打开,银针匣摆在青石上,针尾在风里细细一颤。
“放平。”
楚晚宁将墨燃放到坡旁一块较平的青石上。
薛蒙立刻蹲下,想碰,又不敢乱碰,最后只握住墨燃垂落的手。
那只手冷得厉害。
薛蒙牙关紧了一下,没有出声。
易瞑站在王初晴身后,布包被他抱得很紧。
小木匣在包里被灵流撞歪了。他低头按了按,匣盖还扣着。甘草剑应当还在。
易瞑把布包重新抱稳,抬头时,正看见师昧从人群里走出来。
师昧被璇玑护着出来,衣袖湿透,脸色微白,药箱提在手里。他站在王初晴旁边,似乎想上前帮忙,又顾及着不敢贸然打扰,只安静候在一侧。
易瞑没有说话。
王初晴三针连落。
第一针护心。
第二针镇脉。
第三针压住见鬼牵动过的腕脉。
针尖没入皮肤时,墨燃没有反应。见鬼却在腕上极轻地缩了一下,藤纹亮起,又迅速暗下去。
楚晚宁的手仍按在墨燃心口。
“如何?”
王初晴没有立刻答。
她又探了一次脉。
山原上的风从几口古井间穿过,带来湿冷的泥土气。坡外散修还在哭喊,各派弟子正在清点人数。村民低低诵祷,声音被风压在草叶间。
王初晴收回手。
“心脉被冲开过。”
薛蒙猛地抬头。
“什么叫冲开过?”
王初晴看了他一眼。
“别吵。”
薛蒙把话咽回去,手却握得更紧。
楚晚宁问:“只是灵流?”
王初晴的指尖停在墨燃腕侧。
她没有立刻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片刻后,她重新取针。
“脉不稳。先回山。”
璇玑立刻催动传讯玉符。
玉符青光从他指缝间一闪而过。
“备车,清道,回死生之巅。”
死生之巅弟子应声而动。几人去牵车马,几人护住坡外道路。师昧上前一步。
“王夫人,我来帮忙。”
王初晴没有看他。
“护好药箱。”
师昧动作微顿,低声应下。
“是。”
各派也在山原上收队。
儒风门最先归整队列。弟子们扶着救回来的散修退到坡外,衣袖上还带着白金泉水。叶忘昔逐一点过人数,确认无人遗落,才向南宫驷低声回禀。
南宫驷站在山原边,衣袖湿透,剑脊上还残着一线极淡的黑白血痕。那痕迹随着灵气散去,渐渐变浅,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看着楚晚宁。
脚步动了一下。
叶忘昔低声道:“少主。”
南宫驷停住。
墨燃躺在青石上,王初晴正在下针。楚晚宁一手按住墨燃心口,眉目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南宫驷没有上前。
他隔着数步,向楚晚宁行了一礼。
衣袖上的水顺着手腕滴落,落进泥里。
礼很正。
楚晚宁看见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说,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南宫驷直起身,把话压回去。
薛蒙仍守在墨燃身侧。
南宫驷走近时,他下意识握紧龙城,抬眼看过去。
南宫驷停在半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