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薛蒙?”
薛蒙心情极差,语气也硬。
“怎么?”
南宫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昏死的墨燃。
“方才那一刀,不差。”
薛蒙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南宫驷要问楚晚宁。
南宫驷没有问。
薛蒙别过脸。
“你剑也没拖后腿。”
南宫驷沉默片刻,点头。
“嗯。”
叶忘昔站在不远处,神色微微缓了一点。
昆仑踏雪宫在另一侧收队。
梅寒雪扶住一名灵力逆冲的弟子,指尖落在对方肩井处。雪气一过,那弟子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梅含雪把从泉石下救出的少年散修交给同伴,又替他把湿透的外袍往肩上一裹。
那少年散修抱着外袍,脸色仍白。
“多谢仙君……”
梅含雪低头看他。
“下次离石缝远些。”
那孩子茫然道:“我没靠近……”
梅含雪看了看他额角尚未褪尽的水痕,没再接话。
他抬眼看向楚晚宁,又看向南宫驷。话未出口,梅寒雪已经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走。”
梅含雪耸了耸肩。
“知道。”
他说完果真没有再问,背起琵琶,随昆仑弟子往坡外去。
天山衡城退得最安静。
一名少年清点完衡城弟子,把旧灯牌收回袖中。木牌被地气冲过,边角沾了湿泥,他以指腹擦去泥痕。那少年眉目清隽,神色沉静,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另一名少年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已经合拢的地面。眉峰微挑,神情带着几分不耐,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地方倒像活的。”
那名眉目清隽的青年道:“三弟,它有规矩。”
另一人皱眉。
“那里面那些黑白痕呢?”
前者抬眼,看向已经暗下去的古井。
“外来的。”
另一人没有再骂。
白粉线早已被推出时的地气冲散,只剩几道旧灯牌压过草尖的浅痕。晨风一过,那点痕迹也看不清了。
衡城众转身离开,没有再靠近主场。
散修还在坡外聚着。
有人守着折断的灵草发呆。有人给同伴包扎。有人对着古井叩头。也有人盯着已经沉寂的井口,眼底仍有不甘,却再不敢伸手。
天穹地壳闭合后,没有留下裂口。
没有恶气。
没有追出来的东西。
采出的灵草仍然灵气清正,水痕也只是水痕。受了伤的人疼,得了灵草的人喜,失了同伴的人哭。山原不替任何人解释,只把最后一点白金光收回井底。
王初晴重新收针。
她只留下护心三针未拔,又以符线稳住墨燃心口。符线绕过墨燃衣襟时,易瞑看见那一处似乎比旁边更暗一点。
很浅。
像水痕。
又不像水痕。
他想再看清些,王初晴已经将外袍盖上去。
“回死生之巅。”
她声音很冷。
车马很快从坡外赶来。
死生之巅弟子铺好软垫。楚晚宁抱起墨燃,上车前,薛蒙伸手扶住墨燃垂落的手。那只手仍冷,他握了一下,像怕人滑下去。
楚晚宁看了他一眼。
薛蒙低声道:“我扶着。”
楚晚宁没有拒绝。
易瞑跟在旁边,指尖仍按着布包里的小木匣。甘草剑在匣中静静躺着。它歪,轻,钝,却没有被灵流冲散。
师昧提着药箱上车。
他的衣袖仍有湿痕,脸色因寒脉与灵流冲击显得苍白。墨燃昏迷后,他没有多说,只帮王初晴递针、取药,仍是平日里温和周全的模样。
易瞑看了他一眼。
师昧似有所觉,抬头对他轻轻一笑。
“怎么了?”
易瞑摇头。
“没什么。”
师昧收回视线,低头整理药带。
车帘落下前,南宫驷仍站在坡外。
他没有再上前。
叶忘昔站在他身侧。
“少主。”
南宫驷看着那辆死生之巅的车马,直到车帘彻底垂下,才低声道:“我知道。”
车轮压过湿草,缓缓往死生之巅方向去。
远处山原恢复沉寂。
旧井无声。
草叶无光。
白金细纹全都消失了。
墨燃躺在车中,胸口起伏极浅。见鬼伏在他腕上,藤纹暗沉,像被什么东西压在深处。
车厢里药香很重。
易瞑坐在角落,闻不到白金泉里的水汽了。
也闻不到先前那一瞬的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