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把薛蒙往旁边拉了一步。
薛蒙没有反抗。
他坐到外间长椅上,龙城横在膝头。手还按在刀柄上,像下一刻就能冲出去砍什么东西。可眼前没有敌人,没有阵眼,也没有能让他挥刀的地方。
只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内墨燃不醒。
易瞑站在药柜旁,低头替王初晴分药。
黄芪、白芍、温脉草、安神香,各自放在不同小碟里。他做得很慢,却没有出错。药房里原本都是他熟悉的气味,药草的苦、炭火的烟、湿衣上的雨气、墨燃身上未散尽的白金泉水气。
温脉药气渐渐压上来。
药房里暖了一点。
可在王初晴第三次换针时,易瞑忽然闻到药气底下压着一丝甜冷。
很浅。
像被药香盖住的一根细针。
那味道让他想起彩蝶镇。可彩蝶镇的香浮在衣料和皮肤外,这一丝却像从墨燃心口的药气底下透出来。
易瞑手里的药匙停住。
他抬头看向榻边。
王初晴正在诊脉。
楚晚宁站在一旁,目光压在墨燃脸上。
师昧低头替王初晴拆开一卷新符线。符线细而白,绕在他指间,被灯光照得有些冷。他的手很稳,没有错处。
师昧似乎察觉到易瞑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小师弟?”
易瞑低下头。
“没事。”
他重新切白芍。
刀刃落在药板上,声音很轻。
那一丝甜冷很快散了。
像从未出现过。
易瞑切完时,才发现有一片白芍偏薄。
王初晴忽然道:“师昧。”
师昧立刻看过去。
“王夫人?”
“你寒脉也被冲过,回药房内间调息。”
师昧一怔。
他先看了一眼榻上的墨燃。
视线落得很短,掠过墨燃心口那道符线,很快又收回来。
“我还能帮忙。”
“不必。”王初晴道,“你现在留下,只会添一个病人。”
师昧停了片刻。
他没有争辩。
“是。”
他将符线放回案上,又把药箱扣好。动作仍稳,只是比平时慢了半息。
王初晴正在替墨燃换针,没有看他。
楚晚宁却抬了一下眼。
师昧垂首,神色仍然温顺。
“那我先退下。若有需要,王夫人唤我便是。”
王初晴只应了一声。
师昧转身离开。
外间灯光比侧间暗。薛蒙坐在长椅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
师昧没有停,只提着药箱越过门槛,往药房内间去了。
易瞑看着他的背影。
师昧走得不快。灯光从廊下照过来,那道影子很快被门框切断。
易瞑收回目光。
王初晴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易瞑。”
易瞑立刻抬头。
“嗯。”
“药。”
他把切好的药递过去。
王初晴接过,只扫了一眼。
“手稳些。”
易瞑低声道:“好。”
榻上,墨燃仍没有醒。
楚晚宁坐到榻边,终于伸手握住墨燃腕侧。见鬼伏在两人手边,一动不动。它平日总带着几分活物似的躁意,哪怕安静,也像随时会缠上来咬人一口。
此刻却死沉。
楚晚宁指尖按过那道藤纹。
见鬼没有反应。
他的手停在墨燃腕侧,半晌没有松开。
王初晴重新封好针位,把温脉药放到一旁。
“守到子时。”
楚晚宁道:“我守。”
王初晴看他。
“你不能一直耗灵力。”
楚晚宁道:“我知道。”
王初晴没有再劝。
她走到案边写药方,笔锋落得很稳。纸上药名一味一味列下去,没有半句多余。外间薛蒙坐着不动,璇玑靠在门旁,始终没有离开。易瞑把药碟重新归位,布包放在脚边,小木匣静静压着匣扣。
檐水重新密起来。
雨点敲在药房屋檐上,一声一声,细而急。
温脉药气从炉上慢慢散开。
墨燃的眉心没有再皱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