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线轻轻一颤。
榻上的墨燃眉心皱了一下。
楚晚宁立刻按住他肩侧。
“墨燃。”
墨燃没有醒,只是呼吸乱了两息,又被王初晴一针压回去。
王初晴看向易瞑。
“你说见鬼靠近心口时会动?”
易瞑点头。
“嗯。”
王初晴道:“现在不能试。”
楚晚宁看着那段符线。
“不用试。”
王初晴将符线重新压平,取干净封纸记下时辰。
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
薛正雍来了。
他来得急,却没有闯进来。到侧间门口时,先压住脚步,低声问守门弟子:“墨燃醒着吗?”
弟子道:“尊主,墨师兄睡着。”
薛正雍这才掀帘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雨后山风的湿气,外袍未换,眉目沉得少见。看见榻上的墨燃,他脚步一顿。
墨燃睡着,脸色苍白,心口符线被重新压平。楚晚宁坐在榻边,王初晴手里的木匣已经封了一格。
薛正雍声音压低。
“出什么事了?”
王初晴没有在榻前多说,只把小本递给他。
“易瞑看的。药碗干净,药布心口处有灰痕,符线暗了一段。”
薛正雍接过小本。
他没有立刻翻,先看易瞑。
“瞑儿,挑要紧的说。”
易瞑点头。
“冷甜气,见鬼鞭纹,二师兄说话时的触发,还有心口符线下的细影。”
薛正雍翻开小本。
纸页在他手里响得很轻。
翻到“薛少主”那一行时,他手掌一下按在案边。
木案很沉,被他按得轻轻一响。
易瞑停住。
王初晴看了薛正雍一眼。
薛正雍闭了闭眼,硬生生把火压下去。
“这句话,墨燃亲口说的?”
易瞑道:“嗯。”
“薛蒙听见了?”
“嗯。”
薛正雍又沉默片刻。
“薛蒙知道多少?”
易瞑道:“三师兄只知道二师兄不对。”
薛正雍脸色更难看。
“那小子若知道,早冲过来问了。”
他说完,又沉默片刻。
“不能让几个孩子自己扛。”
王初晴把木匣合上。
“所以让人请你来。”
薛正雍看向易瞑,声音压得低了许多。
“瞑儿,这事你做得对。看见了先报,没有自己追,也没有去问墨燃。”
易瞑点头。
薛正雍又道:“接下来也别一个人去看他。更不许顺着那东西往里探。听明白没有?”
“明白。”
薛正雍看他答得快,心里反而更不放心,皱眉道:“我不是吓你。你魂感太灵,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踩到哪里去了。墨燃若真被东西缠住,你贸然往里看,没准先把自己搭进去。”
易瞑道:“我不会。”
薛正雍盯着他。
易瞑又补了一句:“我记住了。”
薛正雍这才勉强点头。
楚晚宁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王初晴把木匣合上,他才看向易瞑。
“你追了吗?”
易瞑立刻道:“没有。”
“越过心脉了吗?”
“没有。”
“用术了吗?”
“没有。”
“问过墨燃了吗?”
“没有。”
楚晚宁静了片刻。
“那就说。”
易瞑低下头。
“我看见细影的时候,二师兄先说让师尊费心。后来他说对不起,那影子没有退,反而更深了一点。”
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含糊。
楚晚宁听完,伸手拿起那枚封着药布的木签。
木签上墨迹未干,写着时辰。
他没有打开,只看了一眼。
王初晴道:“单看任何一处,都可以说是灵流紊乱。连起来,不对。”
薛正雍沉声道:‘天穹地壳的灵流若只是冲心,拖不到现在。’
王初晴道:‘所以不能只按灵流后遗症看。’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至少,不像寻常经脉失衡。
楚晚宁道:“先查。”
声音很冷,却没有半分迟疑。
薛正雍看向他。
“怎么查?”
王初晴打开针匣,将最细的一排银针取出。
“第一次只探心脉外层,不入神识,不碰深处。先看符线下到底有什么反应。”
楚晚宁将墨燃心口处的符线压回原位。
“我护心脉。”
薛正雍走到门边,抬手在门框上落下一道隔音符。
“我守外息。”
王初晴看向易瞑。
易瞑抱着小木匣,站在药案旁。
“我闻。”
薛正雍看着他。
易瞑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不碰二师兄,也不追。只闻它什么时候出来。”
王初晴看了薛正雍一眼。
薛正雍点头。
“可以。”
楚晚宁道:“不告诉墨燃实情。”
薛正雍皱眉。
“连他也不说?”
楚晚宁看向榻上的墨燃。
墨燃睡得仍不安稳,手指无意识攥住被角,眉心时而皱起,像梦里仍被什么牵着。
楚晚宁道:“现在说,他会先怪自己。”
王初晴道:“也会让那东西有反应。”
薛正雍沉默片刻。
“那怎么说?”
王初晴将符线重新压平。
“查灵流后遗症。”
易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本。
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点褶。
他知道这不是真话。
却也知道现在不能把真话递到墨燃面前。
楚晚宁替墨燃理好衣襟。
“等他醒了再查。”
王初晴道:“醒着查?”
“醒着。”楚晚宁道,“他若反应,我们要看见。”
薛正雍沉声道:“我去看住薛蒙。”
王初晴道:“别让他进来。”
薛正雍道:“知道。”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易瞑。
“做得对。”
易瞑抬头。
薛正雍没有多说,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
却很稳。
易瞑抱着小木匣,低低应了一声。
“嗯。”
薛正雍掀帘出去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初晴开始重新摆针。
楚晚宁坐回榻边,垂眼看着墨燃。
易瞑把小本合上,放到案边。
药炉里的水沸得更低了些,灯火照着那段被压平的符线。符线看起来和寻常无异,白而细,贴在衣襟下,一动不动。
可易瞑闻见了。
在安神香、温脉药和雨后湿气的底下,那一丝甜冷仍伏在那里。
它伏着。
不动。
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