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晴道:“碰一下即收。不能深。”
楚晚宁没有再答,只将袖底那一线金光压得更细。
那一点金光沿着符线边缘往心口处轻轻一触。它没有入神识,也没有破开心脉,只是贴着外层灵息探了一下。
墨燃整个人忽然弓起。
疼痛来得太快。
他一把抓住榻沿,指节瞬间发白,冷汗从额角直落下来。见鬼藤纹暴亮,鞭身在腕侧猛地一震,像要破开银针压制。王初晴反手按住针尾,另一手扣住墨燃脉门。
“收手!”
楚晚宁已经收了。
金光退得极快。
可墨燃仍弓着身,呼吸乱得几乎接不上来。楚晚宁伸手扶住他肩背,墨燃却在被碰到的一瞬间僵住。
他抬眼看楚晚宁。
眼底痛得发散,却偏偏笑了一下。
“师尊终于舍得停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所有声音都像被切断。
墨燃脸色先白了。
比疼痛时更白。
他看着楚晚宁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像终于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我……”
他的唇动了动。
“弟子不是……”
王初晴一针落在他眉心下寸许。
“别说。”
墨燃闭上眼。
汗沿着下颌往下落,砸在衣襟上。楚晚宁的手仍扶着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加重力道。
墨燃呼吸发抖。
过了很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王初晴道:“先不要说话,稳住气息。”
墨燃便不再出声。
易瞑站在药案旁,指尖冰冷。
那句话出口时,甜冷味骤然浮起。
墨燃道歉后,那味道没有散。
它沉回符线下。
符线暗了一寸,又慢慢恢复成原本的白。
王初晴看见了。
楚晚宁也看见了。
门外,薛正雍隔着帘子问:“如何?”
王初晴没有立刻答。
她先把银针一根一根撤下。
撤到第三根时,见鬼终于安静下来,藤纹伏回墨燃腕侧,光泽比先前暗了许多。墨燃已经被楚晚宁扶回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脸色灰白,唇上没有血色。
王初晴将最后一根针收回,声音沉下来。
“停手。”
楚晚宁看向她。
王初晴道:“不能再探。”
墨燃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查完了?”
王初晴道:“完了。”
墨燃看了看她,又看向楚晚宁。
“结果呢?”
楚晚宁没有立刻答。
王初晴先开口。
“灵流后遗症。”
她语气平直,没有多余解释。
墨燃看着她。
王初晴神色冷静,指尖还在收针。
“比前几日重,先稳三日。”
墨燃沉默片刻。
“只是这样?”
王初晴抬眼看他一瞬。
“先把命稳住,再问别的。”
墨燃移开视线。
“伯母,我不问。”
王初晴把药盏递给楚晚宁。
“喂药。”
楚晚宁接过药盏。
墨燃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像想说不用。可他刚才疼得太厉害,此刻连抬手都不稳。楚晚宁舀起药,送到他唇边。
墨燃迟了片刻,低头喝了。
药很苦。
他没有皱眉。
楚晚宁一勺一勺喂完,才将药盏放回案上。
王初晴道:“睡。”
墨燃低声道:“睡不着。”
“闭眼。”
墨燃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嘴。
王初晴等他呼吸慢慢稳下来,才起身掀帘出去。
薛正雍站在门外。
外间灯火暗了一半,他的脸色也沉得像夜色压下去。见王初晴出来,他立刻问:“怎么样?”
王初晴把针匣放到案上。
“不是普通灵流后遗症。”
薛正雍眉头压得更深。
“也不是摘心柳?”
王初晴摇头。
“摘心柳残痕不会这样贴着心脉走。”
她看向帘内。
“也不会让见鬼护到一半就断。”
薛正雍脸色难看。
“那到底是什么?”
王初晴没有答。
楚晚宁从帘内出来,衣袖上沾了一点药渍。那点药渍颜色很深,压在白衣上,刺眼得很。
“还不能定。”
他的声音很低。
“心脉有牵连。平静时看不见,方才一疼,才露了一点。”
薛正雍看了他一眼。
“方才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
楚晚宁道:“我知道。”
薛正雍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把话咽回去。
王初晴道:“今晚谁也不许再探。”
楚晚宁看向她。
王初晴没有退让。
“尤其是你。”
楚晚宁沉默。
王初晴道:“再探一次,东西没查清,人先撑不住。”
屋里安静下来。
易瞑站在药案旁,抱着小木匣,没有说话。
王初晴看向他。
“你也一样。”
易瞑点头。
“嗯。”
王初晴道:“今晚只稳脉。药照旧,安神香减半,见鬼不许再靠心口。若他再说刺人的话,不要接,不要追问,让他看人。”
薛正雍道:“薛蒙那边?”
王初晴道:“你去守。”
薛正雍点头。
楚晚宁重新掀帘进去。
墨燃躺在榻上,眼睛闭着,眉心却还皱着。见鬼伏在腕侧,被符线隔开,像一条被迫安静的藤。
楚晚宁在榻边坐下。
墨燃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师尊。”
楚晚宁道:“嗯。”
墨燃停了很久。
“我刚才……”
楚晚宁打断他。
“睡。”
墨燃的手指动了一下。
“是。”
药房外,薛正雍的脚步声远去。王初晴重新熄了一盏灯,只留榻边一盏。易瞑把小本合上,坐回药柜旁。
安神香淡了下来。
那丝甜冷也被压得极低。
可它没有散。
见鬼伏在腕侧,银针收回匣中。榻边那盏灯烧得很静。
没有人再碰墨燃的心脉。